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舆论风暴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反而朝着更危险的方向蔓延。
何文礼的联名信在文渊阁置顶了一整夜。
清早六点刷新时，信尾的签名已经排满了两页，转发量从四千涨到了两万七。
但真正的杀伤力不在于这些数字。
何文礼把矛头从“林阙影射文坛”扩展到了“青蓝计划的选拔机制”。
信中用了三个段落质疑清北文学院的保送标准，
提出“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凭借一篇争议作品获得保送资格，是否经过了足够严谨的学术评估”，
并援引了教育部关于特招生的相关条例，要求官方公开林阙入选青蓝计划的全部评审材料。
评论区里，有人把这封信称为“青年文坛的正义之声”。
更麻烦的是九点刚过，一个教育类大V转发了何文礼的信，配文只写了一句：
“保送制度的透明化，不应该有例外。”
这条微博二十分钟内转发破万。
话题从文学圈溢出，涌进了教育板块。
家长群体被迅速点燃，无数不了解前因后果的普通网民涌入讨论，带着各自的焦虑和怒火。
“凭什么写篇小说就能保送清北？我家孩子每天刷题到凌晨一点！”
“笑死，文学特招不就是给有门路的人开后门？这种潜规则还需要我说吗？”
“别管这个林阙有没有问题，保送名单确实该全部公开，不公开就是有鬼。”
这些声音和文学无关，和《竹林中》无关，甚至和林阙本人无关。
但话题#保送制度透明化#在九点半冲上了热搜第三。
底下的评论已经从“质疑林阙”上升到了“质疑整个特招系统”。
304寝室。
陈嘉豪趴在桌上刷手机，脸贴着屏幕，两只眼珠子来回转，
转发量每跳一个数字他的太阳穴就抽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声音压得发颤。
“何文礼那帮人把火烧到保送制度上了，这下不光是文学圈的事了。”
青蓝学员内部群也在响。
唐荷发了一段截图：【大家看这个，有个教育博主把何文礼的信和教育部条例做了对照表，十分钟阅读量破了五十万。】
袁宁宁紧跟着：【舆论的重心在转移，他们现在攻击的不是《竹林中》，是整个青蓝计划。】
韦一鸣：【如果保送资格真被拿出来讨论，牵连的就不只是林阙一个人了。我们所有通过青蓝计划获得保送的人，都会被拉出来过筛子。】
这句话让群里安静了好几秒。
苏晓棠打了一段话又撤回，过了十秒重新发：【一鸣说得对。对方把矛盾提到制度层面，我们个人再怎么发声都没用。这得学校和作协出面。】
陈嘉豪对着手机屏幕啧了一声，猛地转头看向对面。
林阙躺在上铺，背靠着叠起的被子，膝盖支起来，一本书搁在腿上。
他右手捏着书页的边角，拇指每隔几秒翻动一下，速度不快不慢。
从昨晚到现在，他翻完了将近一百页。
陈嘉豪张嘴想喊，又憋了回去。
许长歌坐在对面下铺的书桌前，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光标停在文档的某一行。
他没有在打字，左手搭在键盘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许长歌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越过桌面，落在林阙翻书的那只手上。
指腹压住纸面的力道很均匀，每一次翻页的间隔都保持在二十秒左右，像是真的在逐字阅读。
但许长歌注意到，林阙的目光偶尔会从书页上移开，
落在天花板某个固定的位置，停留三到五秒，然后重新落回书上。
那不是走神。
那是在推演什么东西。
许长歌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
他没有问林阙在看什么。
也没有问他打算怎么办。
林阙翻过一页书，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几秒，他拇指在屏幕上划动了两下，
目光在某个页面上停留片刻，随后按灭屏幕，重新把手机塞回兜里。
整个动作不到十秒。
许长歌余光瞥见了这个动作，但没有开口询问。
丹伊坐在窗边，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的视线在林阙和许长歌之间来回了一次，最终落在自己面前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上一个字都没写。
陈嘉豪攥着手机盯了林阙三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昨晚那句“信他”。
但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阙爷。”
他还是没忍住，声音比昨晚低了半个调。
“外面的火，都烧到保送制度了。”
“嗯，看到了。”
林阙翻过一页。
陈嘉豪等了五秒，没等到下文。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两只手抱着后脑勺往椅背上一靠，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问了。
陈嘉豪的表情卡在了焦急和无语之间。
他看向许长歌，许长歌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问了。
陈嘉豪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两只手抱着后脑勺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运气。
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钟恒远：【刚才食堂碰到宋助教，他说柳教授今天一早就进了戴院长的办公室，到现在没出来。】
陈嘉豪立刻坐直了，把这条消息举到林阙的方向。
林阙还是没接。
他翻过一页书，声音平淡。
“就快了。”
……
京城朝阳区，某商业写字楼十四层。
一家主营综艺节目策划的中型传媒公司，晨会正在进行。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投影幕布上是下季度的节目排期表。
制片人老吴点着屏幕上的一栏空白格，敲了敲桌子。
“文化访谈这档，嘉宾名单还差一个。
上周定的那个青年作家孙启明，签约公司回了，档期可以。”
坐在角落里的编导小木抬起头。
“魏哥，孙启明那边恐怕得重新考虑。”
“怎么了？”
小木把手机递过去。
“您看看这个。”
老魏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是鲲鹏青年奖那个金奖？闹这么大？”
“热搜挂了一天半了。”
小木说。
“而且现在话题延伸到保送制度和整个青蓝计划，教育口的大V都在跟进。
我们节目如果这时候请文学圈的人，特别还是有现在有争议的鲲鹏奖，不管请谁，都容易踩雷。”
老魏把手机还回去，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那先压一压。”
他抬手在排期表那栏空白格上画了个问号。
“这文学圈的水，比咱们艺术圈还深。”
会议室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人再接这个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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