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一只脚刚迈出中控包厢的门槛。
门外黑压压堵着一票人。
带头的是两个老头。
钱明静背着手,眼角的褶子全挤在一起。
赵达功站在旁边,领带扯得松松垮垮,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下班了。”
陈烨抬手指了指手表。
“想跑?”
钱明静根本不吃这套。
他上前一步,薅住陈烨连帽衫的后脖领子。
赵达功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陈烨的左胳膊。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登,一左一右,硬生生架起陈烨往电梯口拖。
“哎哎哎!”
陈烨急了,“拉拉扯扯干嘛!算加班费吗!”
“加你个头!”
赵达功大口喘着粗气,“你小子今天差点把老子送进抢救室!”
他重重拍了两下胸口。
“你那发射车开出来的时候,外事口的抗议热线都快被打爆了!”
“我速效救心丸都掏出来了!”
赵达功话锋一转,一巴掌拍在陈烨肩膀上。
“结果你后手放火箭!”
“那些打电话抗议的外国佬,全在电话那头憋得一个屁放不出来!”
“真他娘的解气!”
钱明静没松手,死死拖着陈烨进电梯。
“今天这闭幕式,你居首功。”
“颁奖典礼,你必须上去!”
电梯直达一楼。
江城体育中心重新开启了部分基础照明。
场地中央连夜搭好的简易颁奖台,亮起暖黄色的射灯。
看台上两万多观众还在狂欢。
“干翻他们”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外媒记者席上,老外们全瘫在椅子上。
刚才被那辆特种发射车吓破了胆,费尽心思写的通稿全成了废纸,现在只能机械地端着摄像机拍颁奖。
通道口,钱明静和赵达功强行把陈烨推了出去。
全场几万观众看见这个年轻人登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他穿着起球的连帽衫,趿拉着人字拖。
网络上,#州超幕后黑手#的词条下,早就刷满了他的表情包。
陈烨翻了个白眼。
他挣脱开钱明静的手,快步走到颁奖台的最边缘。
双手插进裤兜,脑袋往下耷拉着。
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台上站着两支队伍。
西南,东海两支队伍。
一群糙汉子穿着沾满泥巴和草汁的球衣,站得笔直。
龙小山的脚底板刚被队医重新包扎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血水还在往外渗,人是被李铁柱硬架着站稳的。
钱明静端着那座足有几十斤重的纯铜镀金冠军奖杯,走到李铁柱面前。
“好样的。”
钱明静把奖杯递过去。
李铁柱双手接住。
全场的长枪短炮瞬间对准这个西南大山里走出来的修车工。
按照这帮外媒的认知,队长此刻应该高举奖杯,漫天洒下金色彩带。
但李铁柱没举。
他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奖杯,转过身。
冲着龙小山、张大龙等几十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全体西南队员整齐划一地转身,面向了缩在角落里的陈烨。
弯腰。
九十度鞠躬。
李铁柱直起腰,大步走到陈烨面前。
把那个纯铜镀金的奖杯,直愣愣地怼到陈烨胸口。
“陈司长。”
李铁柱嗓子沙哑,透着一股大山里的轴劲。
“没有您,我们这群人,现在早被洋人拿钱砸趴下了。”
“这杯,得您来举!”
媒体席的闪光灯瞬间爆成一片白昼。
所有镜头死盯陈烨。
外媒记者们的手指死死扣在快门上,草稿箱里已经打好了“官员下场抢夺平民荣誉”的标题,只等陈烨伸手触碰奖杯。
陈烨连退两步。
一脸嫌弃地看着怼在胸口的铜疙瘩。
他根本没接,反手抢过旁边现场主持人的麦克风。
“给我干嘛?”
陈烨对着麦克风,声音懒散透顶。
“几十斤重的铁疙瘩,拿手里嫌不够累啊?”
全场安静了一瞬。
李铁柱捧着奖杯愣在原地。
陈烨伸出手,指着看台。
“搞什么个人崇拜?”
“这破奖杯是我的吗?是你们的吗?”
“那玩意儿能吃还是能喝?”
陈烨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看看看台上那些人。”
他指向北侧最便宜的公共看台。
那里坐着无数穿着旧工装、戴着安全帽的普通老百姓。
“那是省吃俭用,给你们买钉鞋的父老乡亲!”
“那是修柏油马路,盼着你们早点回家的老街坊!”
“你们站在这台子上吹冷气,让人家在看台上干坐着?”
陈烨一脚踹在李铁柱的小腿肚子上。
没下死手,但踹得很干脆。
“滚下去。”
“把这破奖杯,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说完,陈烨直接把麦克风往地上一扔。
砰!
麦克风砸在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李铁柱猛地转头,红着眼眶冲队员们吼了一嗓子。
“下台子!”
“冲!”
李铁柱抱着那座几十斤重的纯铜奖杯,直接跳下半米高的颁奖台。
龙小山顾不上脚底板的烂肉,单腿蹦着跟了上去。
几十个糙汉子冲破安保防线,直接扎进了观众席。
看台沸腾。
李铁柱冲到第一排,把奖杯塞进一个满脸皱纹的炼钢厂老工人手里。
老工人吓了一跳,两只粗糙的手摸着金灿灿的奖杯,嘴唇剧烈哆嗦,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奖杯开始在人群中传递。
从前排传到后排。
从修车工手里传到外卖小哥手里。
从卖菜大妈手里传到学生手里。
全场两万人爆发出最纯粹的嘶吼声,无数双手向着奖杯伸去,托举着属于他们自己的荣耀。
场馆上空,礼花终于引爆。
导播切出一个超远全景镜头。
看台上人山人海,金色的奖杯在人群中起伏闪耀。
而在场地中央。
巨大的颁奖台上,空无一人。
陈烨插着兜,形单影只地站在聚光灯找不到的死角。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叼在嘴里,非常煞风景地打了一个巨长无比的哈欠。
外网转播间的弹幕出现断层。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作秀抢风头。
这个东国年轻人,竟然真的把最高荣誉踹给了看台上的泥腿子,自己留在阴影里摸鱼。
推特上的热搜词条疯狂更替。
#把荣耀还给人民#
这个词条,将外网准备好的所有抹黑言论踩碎在脚底。
陈烨吐掉嘴里的烟头。
“还个鬼勒,老子就想下班回去打晋级赛。”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看台上,转过身,顺着球员通道的阴影脚底抹油开溜。
一路溜到后场的杂物间外。
陈烨刚拉开一罐从冰柜里顺来的可乐。
还没喝。
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马禄昌满头大汗地狂奔过来,领带跑到了后脑勺。
“司长!小陈司长!”
马禄昌气喘吁吁地扶着墙。
“出事了!”
陈烨喝了口可乐:“别告诉我天塌了,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
“比天塌了还离谱!”
马禄昌拿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
“阿卜杜拉亲王疯了!”
“那狗大户刚才在包厢里看完导弹车,当场拍桌子。”
“他说要拿两吨黄金,全款买下刚才开出去的那辆车!”
“人已经带着翻译杀到地下车库去了,死活要跟咱们的特种兵当面交易,不卖就不走!”
陈烨乐出了声。
“这中东土老帽,还真是不挑食。”
“你去告诉他,那是咱们的镇国重器,概不出售。”
陈烨拍了拍马禄昌的胖肩膀。
“不过你可以忽悠他一下,就说那车上的漆是特供的,卖他两桶油漆,收他五百两黄金。”
“顺便搭两个退役的煤气罐给他。”
马禄昌擦着汗连连点头:“好嘞!我这就去忽悠...不对,去谈判!”
马禄昌刚跑。
杂物间另一头的门被推开。
钱明静背着手走了过来。
老头子脸上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
“陈烨,先别急着回四八城打游戏。”
钱明静从怀里掏出一个镶着金边、印着特殊花纹的信封。
啪地一声,拍在陈烨面前的废旧桌子上。
“看戏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陈烨瞥了一眼那个信封。
上面印着几个显眼的英文字母:FIFA。
国际足联。
陈烨眉头挑了一下:“这什么玩意儿?”
“世俱杯邀请函。”
钱明静手指按在信封上,压低了声音。
“国际足联绕过了所有中间机构,直接把邀请函发到了总局。”
“点名邀请咱们的州超冠军,去欧洲参加最高规格的世俱杯。”
陈烨拿可乐的手顿住了。
这事搞大了。
“那你就派李铁柱他们去呗,找我干嘛。”
陈烨撇嘴。
钱明静冷笑了一声。
“想得美。”
“东西是发给我们的。”
“但国内有些人,坐不住了。”
钱明静直视陈烨的眼睛。
“足协刚才来了电话,说州超没有官方足协备案,属于民间草台班子。”
“他们准备动用一票否决权,截停这张邀请函。”
“然后换他们自己的人,去欧洲镀金摘桃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