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行的人更是看出,这一回,不只是见血。
而是陆庭声真把叶霄的节奏切开了。
台下那点原本还悬着的气,顿时更紧了。
有人死死盯着台上,忍不住道:
「不愧是龙光武馆的天才!」
「若放在以往的二级武考,他一定能拿第一,可惜今年武考里出了个真正的怪物。」另一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陆庭声眼底那点稳意也更深了一层。
他一招得手,根本不停,脚下再进,双手一前一後,压、切、封、逼,招招都不大,偏偏都卡在最难受的地方。
叶霄想贴,他就断贴身线。
叶霄想抢中门,他就先把那条门线锁死。
台下看得越久,心里越发沉。
陆庭声打法不凶,却全是章法。
章法越稳,越难缠。
叶霄又吃下一记擦肩掌,肩侧那道血口一下更深了。
可他脸色反而更沉。
下一刻,他不再跟着陆庭声的章法走。
陆庭声一掌压来,叶霄擡臂硬接!
砰!
这一记接得极硬,连台下的人都听得头皮一麻。
陆庭声眼神一变。
因为这一掌落上去,竟像拍在一块烧透的铁上。
还没等他把第二手顺出去,叶霄已经动了。
脚下不是抢中门。
而是突然斜插半步,整个人直接切进陆庭声右侧死角!
陆庭声想转。
可叶霄不给机会。
手背一翻,直接压住他手腕!
掌根一顶,顶开护臂!
下一瞬肘!
短、急、狠,一肘顶进他胸前那口气最乱的位置!
咚!
这一记声音不大。
可陆庭声整个人的呼吸,当场断了一瞬。
台下那群懂行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切进去了!」
「他把陆庭声那条正线撕开了!」
「战斗本能太可怕!」
陆庭声刚想稳,叶霄已经顺着这一寸空档继续往里逼!
拳!
直打心囗!
掌!
反压肩颈!
膝!
提上小腹!
三下不是大开大合,却快得几乎没给人喘气的缝。
砰!砰!砰!
陆庭声整个人第一次被打乱了架子,脚下也跟着退了一步。
这一步一退,台下那点压着的气,顿时炸了一层。
「陆庭声退了?!」
「不会连龙光武馆的天才,都压不住他吧?!」
「这还是下城人?!」
陆庭声眼底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下一刻,他气血猛地一提,身上那层原本伏着的血焰也跟着紧了一线,整个人速度骤然拔高!擡手!
切腕!
翻掌!
压肋!
这一连串动作乾净得几乎看不清。
叶霄胸前、肩侧连着吃了两下,黑衣又裂开一线。
台下不少人脸上都出现一抹兴奋。
有人喊道:
「他又把局拉回去……」
可这句话还没说完,叶霄已经强顶了回去。
见血?
那就打回来!
他一步闯进陆庭声怀里,不给他再把章法铺开的距离。
陆庭声刚想後撤,叶霄已经先一步擡手,直接扣住他前襟!
不是为了拽人。
是为了不让他退。
下一瞬一拳!
直轰胸囗!
砰!
陆庭声擡臂封住,脚下却还是晃了一下。
叶霄根本不停。
第二拳再到!
打的不是原位,而是刚才硬封那条臂骨和肩线的衔接处!
砰!
陆庭声整条右臂都震得一麻。
第三下,叶霄没有再出拳。
而是身子一沉,肩背发力,整个人往前一送!
咚!!!
这一下把全身那股压实了的血劲,狠狠打进陆庭声还没来得及重新合上的中门里。
陆庭声整个人当场踉跄,脚下连退三步,直到脚跟撞上台边石沿,才勉强站住。
可他刚一站住,叶霄已经跟上。
右手一翻,五指如钩,扣住他前襟!
下一刻,整个人一拽!
再一拳!
砰!
这一拳砸在陆庭声脸侧,直接把他打得横飞出去,重重摔下问武台,落地後连滚两圈,才勉强用手撑住地面。
可那只手刚一撑实,鲜血就顺着指缝慢慢往下淌了出来。
问武台四周,彻底没声了。
风还在吹。
灯火还在亮。
可越聚越多的人群,这一刻全都僵住了。
因为陆庭声代表的是龙光武馆年轻一辈,也是上城最大的体面之一。
可现在,这层体面,也被叶霄从台上打了下去。
叶霄站在台上,赤纹未收,肩侧那一道血口还在往外慢慢淌。
可他站得比前面更稳。
他往台下一扫,声音仍旧不高。
可这一次,却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更像一把刀,直直压进了满场人的耳朵里:
「我还是那句话。」
「这三天里,上城的炼血三境武者谁不服……」
他顿了一下,目光慢慢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脸:
「我都接着。」
「这话你们可以传出去。」
「这三天,我就在问武台。」
这句话一落。
整个问武台外,终於不是喧譁了。
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压了下来。
那是脸被抽烂以後,所有人一时都不知道该怎麽接的沉默。
天色已经擦黑。
朱雀街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问武台边那张黑石案上,前後三拨彩头,已经压得很满。
而叶霄还站在台上。
黑衣染血,肩侧裂口未收,可整个人那股气,非但没散,反而越来越沉,越来越硬。
台边那白发老头这时才擡了擡眼,看了一眼天色,手指在石案边轻轻敲了一下。
今夜这台,到这时候也该收了。
连陆庭声都被打下去,已经没人敢再轻易上台。
台下那些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都在看。
也都在等。
等有人回去报信。
等更上面的人开口。
终於。
有人低低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附近好几人都听见了。
「第一天,他算是站住了。」
「这下城来的小子,实力比想像中强。」
「可真正的麻烦还没到。」
旁边有人眼皮一跳:
「什麽意思?」
那人盯着台上的叶霄,慢慢吐出一口气:
「因为连陆庭声都没能把他按下·……」
「明天上台的,就不会只是今天这一层的人了。」
更後头。
一处阁楼上半掩着的窗後,有人终於把手里的茶盏轻轻放回了桌上。
那人看着台上,眼底的情绪已经不再是轻蔑,而是凝沉。
过了几息,他才低低吐出一句:
「这小子,今天是真站住了。」
旁边另一人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不是他站住了。」
「是上城第一天狠狠压他……结果没压住。」
窗外夜色更深。
灯火映着问武台,明明是暖的,可落在许多人脸上,却只让人觉得发冷。
因为大家都已经明白一件事。
叶霄这三日之约,不是喊来玩的。
第一天,他已经成了。
可也正因为成了。
明天,才会更狠。
这一夜,朱雀街几处高楼的灯都亮得比平时更久。
有人回去报信。
也有人只冷冷丢下一句:
「第二天,别再让人轻易上去了。」
第二日的朱雀街,比第一日醒得更早。
天还没彻底亮开,问武台四周就已经站了不少人。
昨夜发生的事,还有叶霄说过的话,都像风一样卷了一夜,把该惊动的人都惊动了。
第一天,看的是笑话。
第二天,看的是谁来收回上城脸面。
台边那块黑石案还在。
案後的白发老头也还在。
昨夜收下去的彩头早已清走,可石案边角那点压出来的细痕,和青石台面缝里没冲净的暗红,却还在。像是在等今天再有人上台。
四角铜柱上的灯还没灭尽,晨风一吹,火光微微晃。
台下那些目光,也跟着晃。
可和昨夜不一样。
昨夜所有人看叶霄,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自己把自己往上城刀口上送的疯子。
今天大多数人再看,已经没人真把他当疯子了。
远处有人压着嗓子低声道:
「昨夜那三场,叶霄不是硬撑。」
「他是真有本事。」
「昨夜丢的是脸,今天再压不住,丢的就不是脸那麽简单了。」
旁边立刻有人冷冷接了一句:
「你也太高估他。」
「今天再上去的,和昨夜可就不是一个意思。」
「我看他今天一场都撑不住!」
这话一落,周围好几个人都没反驳。
就在这时。
人群外沿忽然静了一层。
不是因为有人走来。
而是因为来到这里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先一步落到了台上。
叶霄还在。
他根本没下台。
昨夜那一战结束後,他就一直在问武台上。
此刻天色刚亮,晨风穿街而过,吹得他黑衣下摆微微扬起。
他盘膝坐在台心,双目闭着,呼吸很沉。
不像熬了一夜。
倒像是借着这一夜,把整个人又往下压实了一层。
台边那白发老头也还在。
仍旧坐在黑石案後,像一夜都没挪过地方。
有人盯着台上,喉头滚了一下,声音都发紧:
「他一夜没下台?」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接道:
「何止没下台,他一直在台上修炼呼吸法。」
「我半夜来看过一次,他人在这里。」
「天快亮时再来看,人还在这里。」
这几句话一出,四周那点原本还压着的低议,一下更低了几分。
叶霄说待着。
就真一直待着。
就在这片压下来的安静里,叶霄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没有半点疲色。
反而更沉。
更冷。
也更稳。
他站起身,黑衣垂落,台下那些人这才意识到,昨天他说的话,可能不是在放狠话。
下一刻,有人往前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极高,也极厚。
不是胖。
而是整个人都像铁胚砸出来的一样。
他穿着深灰色短打,双臂裸在外面,皮膜发暗,筋肉一层一层鼓着,肩膀宽得像能横着把门顶开。更紮眼的,是他每走一步,脚下都沉得发闷。
这不只是人重,是那一身血肉,熬的太沉。
台边有人眼神顿时变了。
「冰川武馆的韩铁山!」
「他不是那种靠天赋撑起来的,是在武馆里一拳一脚熬出来的强者。」
「龙光昨夜丢了年轻人的脸,冰川今天把他推上来,摆明了是要试叶霄的根底。」
韩铁山走到黑石案前,什麽废话也没说,直接擡手。
砰。
铁皮箱被他一只手,压到了石案上。
箱子不大,可每落下一次,石案边角都像跟着一震。
他这才擡头,看向台上。
「上城武馆的脸,不是你有资格打的。」
「今天……」
他声音粗哑,像砂石在铁板上磨过去:
「我来试你这副骨头,还能不能站得住。」
叶霄看着他,语气平平:
「结果不会改变。」
韩铁山眼底那点冷意,慢慢翻了起来。
下一刻。
他擡脚,上台。
没有抱拳。
没有作势。
人刚站稳,整个人的气势就已经压了出来。
那是一种更稳、更沉、更像被人一层层打磨出来的压迫。
台下有经验老到的武者一看,脸色就先沉了一分。
因为这种人最难缠。
不靠天赋,靠的是年岁和底子。
韩铁山看着叶霄,只说了两个字:
「来了!」
话音刚落,他体内气血也跟着提了起来。
一道道暗红血纹从皮肉底下鼓出来,短、粗、沉,像一条条烧红後又冷过一遍的裂纹,硬生生钉在筋肉之间。
紧接着,皮膜之下那层翻涌的气血猛地一沉,一层赤色血焰顺着肩背和双臂贴了出来。
那焰不高。
可一出来,他整个人就像忽然重了一截。
下一瞬,他脚下一压,台面都像跟着轻轻一震,整个人直直撞向叶霄!
这一动,台下不少人眼神当场一凝。
叶霄没退也没让。
韩铁山撞到近前的一瞬,叶霄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同样迎了上去!
砰!!!
两人肩胸狠狠撞到一起,那一声闷响,沉得让台下不少人胸口都跟着发闷。
韩铁山脸色没变,脚下忽然又沉了一分。
那不是单纯往前压。
而是整个人钉在台面,要把叶霄这一口气,连人一起钉死在原地。
可叶霄根本不跟他硬顶这一撞。
韩铁山想靠这一下把他压住。
叶霄拆的,却是他脚下那股站着的劲。
左手一探,直接搭上韩铁山前臂,顺着那股压过来的劲往里一带。
脚下一错,整个人顺着韩铁山胸前那股沉劲滑进半步,右脚猛地一扫,直踢他踝骨外侧!
啪!
这一脚不重。
却极准。
韩铁山脚下那股钉住台面的劲,当场晃了一下。
还没等他把重心重新压回去,叶霄第二下已经到了。
拳不打头。
也不打胸。
而是直砸胯侧!
砰!
韩铁山腰胯猛地一绷,整个人那股往下压的势,顿时断了一截。
他刚想提气硬稳,叶霄已经再进一步,肩膀贴着他手臂一挤,直接把他半边架子顶开。
下一瞬肘!
短促一顶,撞进腋下空门!
咚!
这一记不响,却让韩铁山整条右臂都跟着一沉。
而就在他这一下发力与气血断掉的同时,叶霄膝盖猛地一提,撞上他小腹,随即一记短拳直击心口!砰!
砰!!
砰!!!
三下又快又沉,一下接一下,专打他最该把身子重新站稳的地方。
韩铁山原本还想靠这一身根底把架子撑住,可吃到第三下时,整个人还是晃了。
台下有人失声道:
「下盘散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