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苏回到家,关好院门,插上门栓。
他坐在黑暗里,把今晚的事想了一遍。
黑衣人能找到他,说明对方已经查到了安陆县。
今晚死了人,对方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一个人了。
钟沧说得对,他必须尽快离开。
州府。
只有到了州府,进了宗门,那些人才不敢乱来。
秦苏躺下去,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秦苏就起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活动了一下左肩。肿消了一些,但还是疼,不过不影响活动。
他锁好院门,往归一武馆走。
清晨的武馆还没什么人。守门的弟子见了他,连忙躬身:“秦师兄早。”
秦苏点了点头,穿过外院,进了内院。
内院的演武场上,有一个人已经在了。
赵元朗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正靠在栅栏上,手里端着一碗茶。见秦苏进来,他放下茶碗,迎了上来。
“来得正好。”赵元朗说,“我正想找你。”
秦苏走到他面前:“什么事?”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州府?”赵元朗问。
秦苏愣了一下。
赵元朗继续说:“我昨晚回去想了一夜。半个月后跟着县令的大队走,太慢了。州府那边的事,我想提前去看看。”
他顿了顿,看着秦苏:“赵家在州府有些关系,我爹让我早点过去,拜访几家,把路子先铺一铺。
你反正也没定宗门,不如跟我一起走。路上有个伴,到了州府也有个照应。”
秦苏心里一动。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提前走,赵元朗这话来得正好。
“什么时候走?”秦苏问。
赵元朗见他答应,脸上露出了笑:“后天。东西都准备好了,马车也安排好了。后天一早,在武馆门口集合,直接出发。”
秦苏点了点头:“好。”
赵元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县令那边,我让人去打招呼。他半个月后才出发,到时候带着剩下的人一起走,我们在州府等他们。”
说完,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问了一句:“你手上还有银子吗?路上开销不小,要是不够,我先垫着。”
“够。”秦苏说。
赵元朗没再多问,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秦苏站在演武场上,心里松了口气。
后天走。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够他处理完手头的事。
他转身出了武馆,往外城吴山家的方向走。
清晨的外城巷子里没什么人。秦苏走得不快,左肩还有些疼,不敢走太快。
拐进吴家所在的巷子时,他放慢了脚步。
然后他停了下来。
巷子尽头的墙根下,蹲着一个人。
灰布短褂,低着头,看不清脸。但秦苏从来不记得这条巷子里有过这个人。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收紧。
走到那人三步远的地方,那人抬起头。
四十来岁,国字脸,左颧骨上有一颗痣。
他看着秦苏,咧嘴笑了一下。
秦苏没有笑。他右脚蹬地,身形前冲,右手探出,扣向那人的肩头。
那人的反应极快。他侧身一拧,避开秦苏的手,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举到秦苏面前。
“镇武司。”那人说,“别动手。”
秦苏的手停在半空。
令牌通体漆黑,和当初来接吴慕秋的那些人,是同一块牌子。
秦苏收回手,后退了半步。
“你是谁?”他问。
“镇武司,赵安。”那人把令牌收起来,重新蹲回墙根,“奉命保护吴山。”
秦苏皱起眉:“保护吴叔?”
“吴慕秋的父亲。”赵安说,“甲上根骨的父亲,镇武司不能不管。万一有人拿他做文章,麻烦就大了。”
秦苏沉默了片刻,问:“就你一个人?”
赵安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秦苏心里明白了。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别人在暗处。他只发现了这一个,是因为这一个故意让他发现的。
“你认识我?”秦苏问。
“认识。”赵安说,“吴慕秋的未婚夫。你的画像,我见过。”
秦苏皱了皱眉,没在管他,走到吴家院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吴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吴叔,是我。”
门开了。吴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旧短褂,手里拿着一个扫帚。看见秦苏,他脸上露出了笑。
“小苏?这么早?快进来。”
秦苏跟着他走进院子。院子还是老样子,墙角堆着几捆柴,石桌上放着半壶凉茶。
吴山给他倒了碗茶,打量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还行。”秦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吴叔,我后天就走了。去州府。”
吴山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但很快又笑了。
“好事。”他说,“早就该走了。安陆县这小地方,留不住你。”
他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塞到秦苏手里。
“拿着。”
秦苏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两碎银子。
“吴叔,我不能——”
“拿着。”吴山打断他,语气很硬,“你一个人去州府,处处要用银子。这点钱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拿,就是不认我这个叔。”
秦苏看着手里的布包,沉默了两息,收进了怀里。
“吴叔,您多保重。”他说,“等我在州府站稳了,接您过去。”
吴山摆了摆手,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
“去吧。好好练功,别辜负了你爹。”
秦苏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走出巷口的时候,赵安还蹲在墙根下。他看了秦苏一眼,没说话。
秦苏从他身边走过,说了一句:“劳烦你了。”
赵安摆了摆手。
秦苏出了外城,往内城庄家布坊走。
布坊的门开着,几个伙计正在搬布匹。庄岳站在柜台后面算账,见秦苏进来,连忙放下笔,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
“秦苏?你怎么来了?”
庄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带着几分惊讶。
“庄叔。”秦苏拱了拱手,“我后天去州府,过来跟您说一声。”
庄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连连点头。
“好事。去州府是好事。”他转过身,朝里屋喊了一声,“庄成!出来!”
庄成从里屋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子,衣服上沾着线头。看见秦苏,他愣了一下。
“秦师兄!”
庄岳拍了一下庄成的后脑勺:“你秦师兄要去州府了,还不说句话?”
庄成的笑容僵了一下,手里的剪子放下来,看着秦苏。
“秦师兄,到了州府好好练。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以后也会去的。”
秦苏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等你。”
庄岳拍了拍秦苏的肩膀:“路上小心。到了州府,有什么事写信回来,能帮的我尽量帮。”
秦苏点头,对着庄岳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布坊。
回到外城的小院,天已经快中午了。
秦苏关好院门,走进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柳乘风的银票全部从木箱里取出来,数了一遍。还剩下一千八百多两。
他把银票贴身藏好,又把固元硬功和踏风步的册子揣进怀里。向正给的刀也带上。
几件换洗的衣服,打成一个小包袱,放在一旁,明天一早就不用太过仓促。
收拾完,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小院。
然后他锁好院门,往秦家老宅的方向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