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苍梧宗?”他放下茶杯,“不是青云宗?”
“不是。”
赵元朗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你有你的考量,我不劝你。不过苍梧宗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也听说了。去了之后,凡事小心。”
秦苏点头:“多谢赵师兄。”
赵元朗摆了摆手,没再多说,端起茶杯继续喝。
晚上,向正在赵府摆了一桌酒席,算是给登龙弟子们壮行。
酒席设在正堂,两张圆桌,摆满了菜。向正坐在主位,林文远和林文贤坐在两侧,登龙弟子们围坐在一起。
酒过三巡,向正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诸位,明日一早,你们就要各奔东西了。青云宗、玄刀门、铁剑门、灵猿拳馆,还有苍梧宗。”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声音沉了几分:“不管去了哪里,记住,你们是从安陆县出去的。”
众人举杯,碰了一下。酒杯相撞的声音清脆,在正堂里回荡。
候平喝得脸通红,搂着秦苏的肩膀,舌头有些大:“秦苏,你说你去苍梧宗,那地方听说在山里,连个像样的集市都没有。你去了不后悔?”
秦苏摇了摇头。
候平叹了口气,松开手,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嚼了两口,闷声道:“行吧。反正你比我们都有主意。去了好好练,等过两年,说不定苍梧宗又起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太信。苍梧宗没落了快二十年,哪那么容易起来。
周振坐在对面,端着酒杯,闷声道:“苍梧宗起来?难。青云宗和玄刀门把好苗子都抢走了,苍梧宗拿什么起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骆驼瘦了二十年,骨头都快散架了。”
候平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周振没再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不讨厌秦苏,只是说话直,想到什么说什么。
刘铁柱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吃着菜,没有说话。他的去处还没定,向正帮他联系了铁剑门,但他还在犹豫。
张小乙端着酒杯,慢慢喝着,目光时不时扫过秦苏。
他一直没有说话。武选之后,他的话就少了。
赵磊坐在张小乙旁边,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明天去玄刀门,玄刀门以刀法立宗,他也喜欢刀,正好合适。
散了席,众人各自回房。
秦苏回到房间,关上门,把怀里的推荐文书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苍梧宗”三个字,墨迹已经干了。
他把文书折好,贴身收起来,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翌日,天还没亮,秦苏就起了。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把藏锋背在身后,短刀别在腰间,包袱系紧,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院子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石榴树的叶子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院子里,赵元朗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玉佩,脚蹬黑色皮靴,从头到脚收拾得利利索索。
何叔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里面装的是赵家在州府的关系名录和几封引荐信。
见秦苏出来,赵元朗点了点头。
“早。”
“早。”
王浩从东厢走出来,也是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齐,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走到秦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苏,等我在青云宗练出本事,去找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别被苍梧宗的人欺负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写信告诉我,我过来帮你打回去。”
秦苏笑着点头:“好。”
他知道王浩是认真的。王浩这个人,在安陆县的时候处处要强。
可到了州府,他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青云宗外门弟子好几百人,他排在最末。
但他没有认命,在赵府的那几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比在归一武馆的时候还拼命。
钱浩明从院门外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背上背着一把长刀。
他左肩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活动的时候看不出异常。他看了秦苏一眼,点了点头。
“秦苏,走了。”
“钱兄。”
两人没再多说。钱浩明在安陆县的时候因为武选的事跟秦苏闹过不愉快,但到了州府,那些事反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向正从正堂走出来,身后跟着林文远和林文贤。他目光扫过众人,点了点头。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应道。
向正转身,对着林文远点了点头。林文远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展开,念道:
“赵元朗,青云宗。”
“张小乙,青云宗。”
“赵磊,玄刀门。”
“候平,青云宗。”
“周振,铁剑门。”
“刘铁柱,铁剑门。”
“钱浩明,铁剑门。”
“韩烈,玄刀门。”
“秦苏,苍梧宗。”
每念一个名字,对应的人就上前一步。林文远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把名册合上,后退半步。
向正看着众人,沉默了片刻,开口:“去吧。到了宗门,好好练。安陆县虽小,但你们的根在那里。不管走多远,别忘了自己从哪来的。”
这句话他昨晚说过,现在又说了一遍,语气比昨晚更沉。
“是!”
众人齐声应道。
众人陆续出了赵府。
门口停着几辆马车,车夫们已经把马匹套好,正等着。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
赵元朗走到秦苏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
“拿着。苍梧宗在山里,买东西不方便。这些银子你带上,应急用。”
秦苏打开布包,里面是五十两银票。
银票是新出的,折痕笔直,还带着钱庄的印泥味。
“赵师兄,我不能——”
“拿着。”赵元朗打断他,“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等你以后有了,再还我。”
秦苏看着手里的布包,点了点头:“好。”
他把布包收进怀里,对着赵元朗拱了拱手:“赵师兄,保重。”
赵元朗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王浩走过来,在秦苏胸口捶了一拳。
“保重。”
秦苏点头:“保重。”
钱浩明远远站着,对着秦苏拱了拱手。秦苏也拱了拱手。
张小乙站在马车旁,看着秦苏,沉默了片刻,开口:“秦苏,期待和你真正打一场!”
秦苏看了他一眼:“好。”
张小乙点了点头,转身上马。
候平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朝秦苏挥手:“秦苏,有空来找我喝酒!”
秦苏笑了笑,摆了摆手。
马车陆续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车队沿着街道往东走,很快消失在街角。
秦苏站在原地,目送车队离开。晨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然后他转过身,背好自己的包袱,往城北的方向走。
苍梧宗在州城的据点,设在城北的一条老街上。
秦苏按照向正给的地图,穿过几条街巷,找到了那条老街。
地图是向正手绘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清晰。秦苏在安陆县打过更,看地图是基本功。
街不宽,两旁的建筑都有些年头了,墙皮剥落,木门斑驳。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秦苏走到街尾,在一扇黑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苍梧”两个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