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伯刚这一去，竟然迟迟没有消息。
第一天，韩学涛还觉得正常。总参要核实情况，肯定需要时间。
第二天，他开始有些坐不住了。好歹给个话吧？哪怕叫个人过来问几句，也比这样不声不响地把人晾着强。
到了第三天，他终于有点忍不住了。
自己明明就在燕京，离李曼也不算远，结果来了好几天，连面都没见上一次。原本想着这趟事情办完，正好抽空去看看她，谁知道一住进第三招待所，就跟被人扣在这里似的。
出门不让出，打听事情没人搭理，整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睡醒了再吃饭。
招待所的伙食确实不错，有燕翅鲍，可天天吃也腻。更何况，他心里还惦记着正事。
眼看再过一个礼拜就要招标了，兵海所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他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吧？
韩学涛琢磨着，要不干脆再打电话给师伯问问。可转念一想，自己催也未必有用，还显得特别沉不住气，可这时间......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周五下午，程东光终于来了。
韩学涛一看见他，张口就问：“程处长，您可算来了！我还以为总参把我忘在这儿了呢。这都三天了，问也没人问，走又不让走。您再不来，我都快把招待所的菜谱背下来了。”
程东光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住得好、吃得好，还嫌我们招待不周？多少人想住这儿还住不进来呢，你倒好，住了三天就开始抱怨。”
韩学涛苦着脸道：“住得再好，也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吧？我那边还有一堆事呢，再拖下去，招标都快开始了。”
程东光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拉过椅子坐下。
“行了，说正事。这几天总参那边一直在研究你带回来的三架飞机，也在核实你说的那条渠道。事情比我们一开始想的复杂，所以没那么快给你答复。”
韩学涛心里一紧，脸上却没露出来，只问：“那现在是什么意见？”
程东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先别急。今天过来，就是有几件事要跟你当面谈清楚。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韩学涛重新坐回椅子里，知道这三天的等待，总算要有个结果了。
说实在的，这几天总参可没闲着，早把韩学涛的底细查了个遍——能把被美国禁运的飞机弄进来，这可不是件小事，他想不引起总参注意都难。
尤其是他跟连伯刚提到的那个暗网，一下就把总参给整不会了。
谁也没听说过这玩意。
只有清华一个经常出国的专家隐约记得，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词，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说不清楚。连这么个见多识广的人都只知道个名字，其他人就更抓瞎了。
再一查韩学涛的履历，总参的人更觉得稀奇。
这小子的履历，说简单是真简单，说不简单，那也是真不简单。
简单在于他的出身和经历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头。父母几年前还是下岗工人，后来靠着给人培训缝纫机技术做起了生意，如今国外订单接到手软，成了当地有名的创汇大户。至于韩学涛本人，大学毕业前几乎没出过省，更别说出国了。家里没有海外关系，他自己也没有任何出境记录。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干出来的事一件比一件大。
大一就成了水警区的特支专家，如今读研一，又进了国家地理信息中心的专家行列。西昌那边的科研项目，他也参与过，据说在北斗项目里还发挥了关键作用。孙总师对他更是赞不绝口，甚至放过话：要不是这小子有钱，真想把人弄到西昌去。
这么一看，韩学涛几乎就是靠着技术一路杀出来的。出身普通，没什么背景，可人家确实有真本事。技术这东西，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想装也装不出来。
总参的人把他的履历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再想想连伯刚带回来的那番解释，多少也信了几分。毕竟，除了暗网，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渠道，能让一个连国门都没出过几次的年轻人，一口气弄回三架塞斯纳。
“好了，小韩，不跟你扯闲篇了。上次你跟连院长说的那个暗网，你知道怎么上去吗？”程东光盯着他问。
“知道啊。”
“能不能上去给我看看？”
“行啊，没问题。”
韩学涛答应得痛快，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幸亏自己早有准备，要不然这会儿还真不好交代。
“去哪儿上？”
程东光站起来：“跟我走。”
一个小时后，军车驶出燕京，沿着公路一路往外开。韩学涛看了半天，忍不住问：“程上校，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天津。”韩东光吐出两个字。
韩学涛头上冒出几根黑线。
到了天津，军车拐进一个军用码头。码头不大，停着几艘灰扑扑的小艇，岸边是一排低矮的水泥房，其中一间门口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通信方舱”。
所谓方舱，其实就是拿标准集装箱改出来的。里面铺着防静电地板，几台机柜靠墙摆着，空调开得很足，嗡嗡作响。
屋子中间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是一台台式电脑，厚屁股的显像管显示器，旁边还摆着一台防雷防静电，适配卫星链路的专用调制解调器。
程东光拉开椅子，冲他做了个手势：“来吧，请。”
韩学涛坐下开机。电脑轰隆隆地响了起来，他等了半分钟，屏幕亮起，随后敲入一串命令。
这时候的暗网，说白了，就是一帮极客折腾出来的匿名网络，里面有些地下论坛。韩学涛一边操作一边解释：“程上校，暗网这东西，民用网络根本上不去。要不是你们这个专属的通信通道，今天我们算是耗在这了。”
其实如果不是特别熟悉，军方通道也上不去。韩学涛使用的是自己编写的FreeNET接入工具，只见他手指飞快，一行行打代码，过了十几分钟，屏幕跳转，一个黑底绿字的页面冒了出来。
界面简陋，像早期的BBS，帖子一条挨着一条，往下排得密密麻麻。
程东光立刻凑了过来。
他懂英文，最上面一条帖子的标题就让他瞪大眼：“卖美国教育部数据库后门代码。”
下面十几条回复，有人问价，有人说已经验过货，东西没问题。
程东光心里一阵狂跳。
他接着往下看，第二条更直接：“AK47现货，前苏联加盟国流出，巴尔干货源紧缺，需要的抓紧。”帖子下面还附着几张照片，木箱、油纸，枪身码得整整齐齐。
程东光差点没把一句“卧槽”当场骂出来。
他在总参干了这么多年，对这些事很清楚。苏联解体后，不少独联体国家经济崩溃，军队连军饷都发不出来，有些人干脆把AK47当硬通货往外卖。那些枪辗转流入巴尔干地区，把南联盟各方势力喂了个饱。他以前只知道这类军火交易一直存在，却还是第一次看到网上的交易细节。
再往下翻，卖什么的都有：假护照、卫星电话加密模块，甚至还有某种机床的设计图纸，当然更多的还是各种系统漏洞，以及实验代码。
程东光越看越觉得离谱，直到翻了不知多少页，终于看到一条熟悉的东西。
塞斯纳172，三架，拆解状态，可分批运输。
下面有人问还有没有货，卖家回得干脆：“没了，兄弟。等下一批吧。什么时候有，我也不知道。”
程东光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转头看向韩学涛。
韩学涛却跟没事人一样，坐在电脑前，神色平静——这条帖子还是他在国外的时候发的，当然，不止一条，还有其他迷惑人的内容。
“程上校，这还算好的。”韩学涛说，“我以前还听说过，有人在上面卖核燃料棒。不过，我同学也说了，这地方真真假假，骗子一大堆。要是圈子里没熟人，自己一个陌生人跑上去买东西，那被骗的概率基本就是百分之百。”
程东光连连点头：“明白，我明白。”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早就翻了天。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真不知道世界上居然有这么个地方，什么违禁的东西都敢明码标价。
不过，震惊归震惊，他也不是没脑子。仔细想想就能明白，这种地方看着什么都卖，真正能做成的生意却没那么简单。
那些卖家又不傻，哪能随便把军火、机密资料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没有圈内人牵线，没有熟悉的渠道，陌生人上来就要买AK47、数据库资料，人家不骗你骗谁？
更麻烦的是，双方隔着互联网，卖家在哪个国家、什么身份都搞不清楚，还都是匿名的。钱被骗走了，总参也只能干瞪眼。
所以，真想在这种法外之地做成交易，光知道网址、会操作电脑根本不够。
首先得懂行，得有圈子里的人，能找到真正愿意做生意的渠道。
想到这里，程东光又看了韩学涛一眼——
这小子的分量，恐怕比他们之前估计的还要重。
他伸手拍了拍韩学涛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小韩，辛苦你了。走，咱们回燕京。”（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