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温暖的小楼客厅时,白洁正用银叉叉起一块切好的、淋着蜂蜜的雪莓,递到林墨嘴边。
“墨墨,尝尝,刚送来的,很甜。”
林墨懒洋洋地张嘴,吃下,然后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母亲。”艾米莉亚走到软榻旁,恭敬地行礼。
“嗯。”白洁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林墨脸上,用丝帕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你父亲安置好了?”
“父亲抱着母亲回房了。”艾米莉亚如实说道,语气平淡。
“哦。”白洁的反应依旧平淡,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路奔波,是该好好休息。让厨房准备些滋补的汤水,晚点送过去。”
“是,母亲。”艾米莉亚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父亲看起来很疲惫,西部边境的战事恐怕……”
“那是他的事。”白洁打断她,紫眸终于转向她,眼神平静无波,“他既然回来了,就让他自己处理。领地的事务,还是我说了算。”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艾米莉亚心头一凛,连忙低头:“是,艾米莉亚明白。”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真正的主人从来都是夫人,父亲虽然名义上是公爵,是家主,但实际权力,尤其是涉及少爷和核心利益的事情,完全由夫人掌控。
父亲对此也心知肚明,并且似乎从未想过改变。
“好了,你也去休息吧。这里有戴安娜伺候就行。”白洁挥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艾米莉亚抬头,看了一眼依旧靠在夫人怀里、半眯着眼睛似乎又要睡着的林墨,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躬身行礼。
“是,母亲。少爷,艾米莉亚告退。”
林墨对她随意地点了点头。
艾米莉亚这才转身离开,只是脚步比起刚才,似乎沉重了一点点。
等到艾米莉亚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白洁才重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林墨,声音瞬间又柔和了百倍。
“墨墨,还想吃吗?”
“不了,困。”林墨嘟囔道,往她怀里缩了缩,眼睛彻底闭上了。
“那就睡吧,妈妈陪着你。”白洁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婴儿一样。
戴安娜依旧在不远处,机械地、平稳地扇着扇子,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将自己变成一个没有存在感的背景。
只是那握着扇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
夜幕降临,凛冬城被笼罩在寂静的黑暗和呼啸的寒风中。
公爵府的主卧里,灯光昏暗。
阿斯特拉洗去了满身的血污和风尘,换上了舒适的居家便服,脸上那道伤疤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疲惫和沧桑,却无法掩盖。
他靠坐在床头,安娜依偎在他身边,头枕着他的肩膀,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胸口,仿佛在确认他的真实存在。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脸上却带着满足和安心的神色。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劫后余生的温存时刻。
“边境很苦吧?”良久,安娜才轻声问道,声音带着心疼。
“嗯。”阿斯特拉低低应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不过都过去了。”
他不想多说边境的惨烈,不想让这个柔弱善良的女人再担惊受怕。
安娜也没有多问,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喃喃道:“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阿斯特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安娜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皂角清香,而不是战场上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焦臭味。
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在此刻稍微松懈了一些。
但他知道这短暂的安宁可能持续不了多久,皇都的求援信他在路上就已经收到了,魔族大军的威胁远比西部边境那些零星的袭扰要恐怖得多。
帝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血刃家族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尤其是白洁的态度,想到那个女人,阿斯特拉的心情再次复杂起来。
他回来时,看到的那个场景——她旁若无人地搂着林墨,对他的归来漠不关心——并没有让他感到意外,甚至可以说在意料之中。
这才是白洁,那个强大、美丽、冰冷、将除了林墨之外的一切都视为无物的女人。
他和她之间,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得到了血刃家族需要的威望和与一位圣阶法师联姻的名分,她得到了一个挡箭牌和一个名义上的丈夫。
两百多年来,相敬如冰,互不干涉。
他敬畏她,也畏惧她,深知她的实力和手段,也深知她对林墨那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所以他从不越界,从不奢求,安心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将所有的精力和情感都投入到军务和安娜身上。
安娜才是那个在他疲惫时能给予他温暖,在他迷茫时能安静陪伴,在他需要时能默默支持的女人。
虽然她的身份卑微,虽然他们的开始源于一场错误,但这么多年下来,那份最初的责任和怜悯,早已不知不觉变成了难以割舍的亲情和依赖。
“老爷,”安娜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您这次回来还走吗?”
阿斯特拉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夫人对皇都的求援,是什么态度?”
提到这个,安娜的脸色黯淡了一些,摇了摇头。
“夫人她什么都没说。好像完全没看到那封信一样。每天还是和以前一样,陪着少爷,处理领地的一些琐事。大小姐似乎很着急,但也不敢多问。”
阿斯特拉并不意外白洁不想管的事,谁也强迫不了她,除非这件事触及到了她的逆鳞,比如威胁到林墨的安全。
“皇都如果陷落,魔族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北境。”阿斯特拉沉声说道,“夫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对方开出她无法拒绝的价码。”
“那我们该怎么办?”安娜担忧地问道。
“等。”阿斯特拉拍了拍她的手,“等夫人做决定,在这之前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领地防务我会重新整顿,其他的交给夫人。”
“嗯,我都听老爷的。”安娜温顺地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口。
阿斯特拉搂着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猩红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短暂的平静,恐怕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
与此同时,小楼的主卧里。
林墨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舒适的丝绸睡袍,躺在床上。
白洁同样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丝质睡裙,长发披散,赤着脚走过来,很自然地掀开被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天经地义。
“妈妈……”林墨有点无奈地喊了一声。
声音带着慵懒的鼻音,“快睡吧,明天妈妈给你做你喜欢的松饼。”
“我不是小孩子了。”林墨闷闷地说道。
白洁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微微震动。
“在妈妈眼里,墨墨永远都是孩子。”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林墨知道反抗无效,叹了口气,索性放弃挣扎,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白洁身上那股混合了紫罗兰和冰雪的冷香,萦绕在鼻尖,有安神的效果。她的怀抱温暖柔软,确实很舒服。
算了,抱就抱吧。
反正也少不了一块肉。
就在林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少爷,您睡了吗?”是艾米莉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林墨还没反应,白洁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什么事。”她的声音透过门传出去,带着明显的不悦。
门外的艾米莉亚似乎顿了一下,才小声说道:“母亲,我……我想见见少爷,有点事想说。”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墨墨要睡了。”白洁的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艾米莉亚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焦急。
“艾米莉亚。”白洁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说了,墨墨要睡了。回去。”
门外沉默了。
几秒钟后,才传来艾米莉亚有些低落的声音。
“……是,母亲。艾米莉亚告退。”
脚步声渐渐远去。
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妈妈,”他忍不住开口,“艾米莉亚可能真的有事。”
“她能有什么事。”白洁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林墨:“……”
这话说的,好像艾米莉亚只是个工具人一样。
虽然某种程度上……好像也没错?
至少在白洁眼里,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大概都可以归为“有用”和“没用”两类。
艾米莉亚属于“有用”的,但优先级远低于他。
“好了,别想她了。”白洁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语气重新变得温柔如水,“快睡吧,妈妈在这儿呢。”
林墨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