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白洁将戴安娜叫到了主楼三层的私人小客厅。
这个小客厅是白洁偶尔独处或会见极亲密之人的地方,装饰得比城堡其他地方更加雅致温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紫罗兰熏香。
戴安娜走进来的时候,心下意识地提了起来。
自从那晚之后,夫人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有些发毛,虽然夫人并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在少爷面前表现出任何异常。
“把门关上。”白洁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花园里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声音平淡。
“是,夫人。”戴安娜依言关好门,然后走到房间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垂首,姿态恭顺。
白洁转过身,紫眸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
戴安娜今天穿着一身标准的侍女冬装,深灰色的长裙,白色的围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低眉顺眼,站在那里,像一株安静的水仙。
“坐。”白洁指了指一旁的软椅。
戴安娜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但没敢坐,只是更恭敬地低下头。
“夫人面前,没有戴安娜的座位。戴安娜站着就好。”
白洁没有强求,自己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下,端起旁边小几上冒着热气的花茶,轻轻吹了吹。
“那晚之后,墨墨对你,可有什么不同?”她抿了一口茶,状似随意地问道。
戴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蜷缩。
“少爷……少爷对戴安娜一如往常,并无特别。”她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是实话。那晚之后,少爷对她确实没什么不同。白天依旧是主仆,她服侍他起居,他看书休息。
晚上,少爷也并未再让她侍寝,只是偶尔会在她值夜时,让她留在外间的小榻上休息,说夜里不必来回跑动。
“一如往常?”白洁放下茶杯,紫眸转向她,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他给了你新的名字,戴安娜·林,这还叫一如往常?”
戴安娜的身体僵了一下。
少爷赐名的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夫人怎么会知道?
是少爷说的?还是……
“不用猜了。”白洁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说道,“这城堡里,只要我想知道的事,没有什么能瞒过我。”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戴安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连忙跪下,额头触地。
“夫人恕罪,戴安娜并非有意隐瞒……”
“我没怪你。”白洁打断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起来吧,我不喜欢人跪着说话。”
戴安娜迟疑了一下,慢慢站起身,但头依旧低垂着。
“赐名,是墨墨对你的恩典,也是对你的认可。”白洁缓缓说道,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他认可了你这个人,把你纳入了他的羽翼之下,这是你的福气,戴安娜。”
“是,戴安娜明白。少爷的恩情,戴安娜永世不忘。”戴安娜低声应道。
“恩情……”白洁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你确实该记住这份恩情,没有墨墨你现在大概还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小村子里,为你父亲的医药费发愁,或者早就被那些地痞流氓抓去,不知道卖到哪个肮脏的角落了。”
她的话很直白,很尖锐,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戴安娜竭力想要遗忘的过去。
戴安娜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是……夫人说得对,是少爷救了戴安娜,给了戴安娜和父亲新生,这份恩情,戴安娜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粉身碎骨倒不必。”白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紫眸变得幽深,“你只需要记住,你是谁,你的位置在哪里,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就够了。”
她站起身,走到戴安娜面前。
戴安娜能感觉到夫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抬起头,看着我。”
戴安娜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白洁那双深邃冰冷的紫眸。
“戴安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学东西快,也懂得感恩,所以墨墨喜欢你,愿意给你机会。”白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戴安娜心上,“但你要记住,这份喜欢和机会,是有限度的。”
“你永远只是侍女,是墨墨身边伺候的人,你可以成为他的人,但绝不能妄想,不该妄想的东西。”
“墨墨的心里,最重要、最亲近、永远不可替代的人,只有我,白洁,他的母亲。”
“你充其量只是一个还算合他心意的妾室,或者连妾室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暖床的侍女。”
“明白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戴安娜的心里。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蓝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夫人说得对。
她算什么呢?
一个卑贱的农奴之女,侥幸被少爷捡回来,侥幸得了少爷的垂青。
她有什么资格,去妄想更多?
能留在少爷身边,能成为少爷的人,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她不该,也不能,有非分之想。
“戴安娜……明白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但很清晰,“戴安娜永远记得自己的身份,永远是少爷的侍女,永远感念少爷和夫人的恩德。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再次跪下,这次是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柔软的地毯上。
“请夫人放心。戴安娜知道自己的本分。”
白洁低头,看着跪伏在自己脚边,身体微微颤抖,却语气坚定的少女,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满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容动摇的掌控欲。
她知道这个女孩对墨墨是真心的,也是忠诚的。
但真心和忠诚,在绝对的权力和占有欲面前,不值一提。
她必须把话说清楚,把界限划明白。
墨墨是她的,永远是她的。
任何人都不能抢走,不能分享。
“很好。”白洁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只要你安守本分,尽心尽力服侍墨墨,我不会亏待你,也会给你和你父亲应有的体面。”
“是,谢夫人。”戴安娜这才慢慢站起身,依旧低着头。
“去吧,墨墨那边该准备下午茶点了。”白洁挥挥手,重新坐回沙发,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花茶。
“是,戴安娜告退。”戴安娜躬身,倒退着离开了小客厅。
直到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她才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后背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湿透。
夫人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侍女。
妾室。
暖床的侍女。
永远不要妄想。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将心中翻腾的酸涩和难堪强行压了下去。
然后她挺直背脊,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头发,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恭顺平静的表情,朝着楼下厨房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却也更加沉重。
……
日子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戴安娜侍奉得更加用心,也更加谨慎。在白洁面前,她愈发恭敬守礼,几乎不敢有丝毫逾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