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屏障,周遭光景骤然一变。
一入魔域,天光尽敛。
黑紫魔雾滚滚漫野,大地干裂焦黑,寸草不生。
虚空之中魔气粘稠如浆,不断侵蚀天光。
地底裂隙时不时泄出几缕暗紫色幽辉,满目皆是残土。
原本以为当初来西方教的路途中,看见的画面便够枯败了。
没想到此地还要远超辽原荒漠。
“澄如师兄!”林厌才刚进来便听到有人喊他。
转过头去一看,是个玄仙境弟子走来。
“澄如师兄,不如你我同行,一路上能有个照应。”
林厌当然不可能答应。
直说道:“贫僧初次入魔域,还想望着深处瞧一瞧,师弟与我同行,怕是会遇见危险。”
不等那玄仙境弟子说话,林厌继续道。
“贫僧自然会全力护持师弟,但就怕到了自身难保的时候,平白给师弟增添祸事。”
说完,林厌面上没什么表情。
暗地里却吐了吐舌头,浑身不自在。
没想到有一天这话也能从他嘴里说出来,一股子‘大师’的腔调。
玄仙境师弟闻言点点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双手合十,做了个稽首。
“师弟明白,既然如此便不拖慢师兄了,愿师兄争得此次降魔大会头筹。”
说完便离开了。
林厌则是一路往深处去。
没瞧见那玄仙境师弟拐了个弯又走回来,刚才林厌所站的地方,多了数道身影。
为首之人,赫然便是那摩诃比丘。
玄仙境师弟双手合十:“师兄。”
摩诃比丘皱眉道:“他知道了?”
玄仙境师弟解释了一番。
摩诃比丘忽然笑了一声:“喜欢往深处去?”
随后摩诃比丘没再说话,只是抬头往天上的方向看了眼。
随后便带着玄仙境弟子等人,一同沿着林厌离开方向追去。
此时的林厌。
反手一掌拍出,金光四溢,即刻便将一只天仙境的魔头拍死。
那魔头化作三两道魔气散开。
林厌收回手,只感觉掌心拍在这魔头身上的感觉怪异。
“这些魔头尽是魔气滋生,不像是活物。”
“看似需要在意魔头袭杀,实则与之交手不过只是第一重考验。”
“当魔头重新化作魔气,似乎便会与周遭环境产生联系,进而对人产生影响。”
“若是心念不坚定之辈,怕是会被魔气吞噬,同化为魔头,一身法力尽散。”
林厌随手挥散那三两道魔气,暗自点头。
“怪不得西方教首重炼心,每日念经超度,心境稳固再说修行。”
而这群西方教徒的心性越是坚定,在外表现出来便是越是顽固。
看似内心腐朽不堪,实则是心境的体现。
稳固而不知变通。
不知道多少人走了岔路,强行将心境固化,看似变得稳固,实则一成不变再无出头之日。
反过来看。
这魔气不过三两道,便有如此威力。
当年魔祖罗睺又该是多么强大?
不愧是试图以杀证道的先天魔神,即便是放在三千魔神里,那也是最拔尖的。
林厌继续往深处去。
只是越往深处走,林厌遇见的魔头便越少。
到了深层,面前便是一道横向拦截的黑渊,深不见底、下方魔气沸腾。
一眼望去,裂口夹层足足横贯了上百里。
“澄如师弟,留步。”
留步又见留步。
温和的声音响起,却暗自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压。
林厌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摩诃比丘身后跟着四名弟子,正缓步走来。
每一步踏出,便是半百丈距离。
眨眼间便来到了面前。
他依旧是一副眉目慈悲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少了几分遮掩,多了几分冷意。
这里已经深入魔界,四周魔气遮蔽,法则紊乱,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查探此地动静。
此地靠近那不见底的魔渊。
即便是圣人的探查也会受到影响。
在此地杀了人,往魔气深处一扔,便说是他自己着了魔气的道,坠入魔渊而亡,谁能知道?
摩诃比丘还是心存侥幸心理的。
心想:即便是最坏的情况,圣人最后能查出来,那澄如也已经身死魂消,他摩诃比丘便是的西方教最具天赋的亲传,乃是西方教新的根基,二圣慈悲,又怎么忍心拿他问罪?
届时他便能取代澄如,受二圣看重。
你看,这要不都说后来佛教的和尚脑子多少有点问题呢。
这炼心修行,都给修傻了。
“师兄倒是好兴致,不往前去降魔,反倒跟着我做什么。”林厌开口道。
“师弟走得好快。”摩诃比丘站定,目光扫过林厌身周还未散尽的杀气与魔气,话里带话。
“我方才见这边杀气冲霄,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魔头出世,赶着过来除魔,没想到竟是师弟。”
“师弟这才入魔界片刻,便染了一身杀气相,下手倒是利落。”
“降魔自然要杀。”林厌笑一声:“难不成师兄是来游山玩水的?对着魔头讲慈悲?”
“师弟此言差矣。”摩诃比丘微微摇头,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圣人让降魔,是要渡化,而非杀戮。”
“杀心太重,容易被魔念反噬,堕入邪道。”
“我观师弟近月渡劫,便戾气缠身,如今入了这魔界,更是肆无忌惮。”
“这般下去,迟早要出大事啊。”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为你好’的口吻:“依师兄之见,你且随我回去,到佛前忏悔,消了杀心,稳固道基。”
“不然若真被魔气侵蚀、堕了魔道,悔之晚矣。”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要拿他回去。
说林厌杀意太强,杀意正在沸腾的却是他自己。
后面佛教的那套,莫不是都从摩诃比丘这里学来的不成?
林厌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忽然笑了:“师兄倒是好心。”
“只是我杀的是魔头,守的是本心,何错之有?”
“反倒是师兄,放着魔头不杀,追着同门师弟说三道四,莫不是……怕我抢了这降魔大会的头名,挡了师兄的路?”
“放肆!”摩诃比丘身后一名弟子当即厉声喝斥:“澄如!摩诃师兄慈悲为怀,好言点拨于你,你竟敢出言不逊!我看你分明是被魔念侵蚀,心智失常了!”
“师兄们在说话,你插什么嘴?”林厌淡淡瞥了那弟子一眼。
“师弟,你这是执迷不悟了。”摩诃比丘面色沉了下来,终于撕下了大半伪装。
“贫僧本想好言相劝,给你留几分颜面。”
“既然你不听劝,一身魔念深重,那贫僧便只能替圣人清理门户,渡化于你,免你日后为祸佛门!”
这话一出,便是彻底撕破了脸。
什么渡化,什么清理门户?
说到底,就是要动手杀人。
“清理门户?”林厌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师兄扣帽子的本事,倒是比降魔本事强。”
“想动手便直说,何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由头。”
“冥顽不灵。”摩诃比丘冷哼一声:“既然你一心向魔,那便休怪贫僧手下无情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那名刚刚喝斥的弟子便狞笑道:“师兄何必跟他多言!这等入魔的败类,一齐出手拿下便是!”
“等了结这厮,师兄便是我西方教大师兄!”
话音未落,那弟子便祭出一柄戒刀,上前一步,金光一闪,朝着林厌脖颈斩来。
他是接引座下亲传。
金仙初期修为,出手便是狠辣杀招。
在他看来,林厌不过是刚渡过劫的金仙。
即便是真的厉害,同境界也不会连三两招交手都做不到吧?
于是便趁机主动出手,正好在师兄面前卖个乖,表明立场,免得等杀完人后,师兄不放心非要灭口。
可只见金光流转。
林厌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就在戒刀及颈的瞬间,他探出两指。
“铮--”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弟子只觉得神念一迟缓,戒刀竟被对方两指稳稳夹住,再也进不得半分。
他又惊又怒,刚要催动法力,便见林厌指尖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戒刀应声而断。
紧跟着,林厌一掌拍出。
平平淡淡的一掌,穿越十几米,印在那弟子胸口。
噗嗤--!
那弟子来不及反应,登时化作一片血雾。
一招。
秒杀一名金仙初期,竟连对方的法宝也跟着被毁去。
剩下三名弟子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他们的境界与刚才那弟子相近,其中两人只低不高。
金仙初期尚且没有还手之力,他们又怎能与之抗衡?
摩诃比丘瞳孔一缩,心中也是一惊。
分明同为金仙初期,为何他的手段这般凌厉,竟呈碾压之势?
这即便是让摩诃比丘自己来,也不敢保证能做到。
难道是藏经阁第七层的神通?
想到这里摩诃比丘都快嫉妒的发疯了。
“好,好得很。”摩诃比丘声音冷了下来,脸上却反而没了怒色,只剩一片冰寒:“同门师兄弟,你竟痛下杀手。”
“看来你是真的堕入魔道,无可救药了!”
“今日,贫僧便除魔卫道,清理门户!”
妈的,倒反天罡。
摩诃比丘缓缓祭出一只降魔杵,金光万丈,刚猛的降魔气意席卷四方,连周围的魔气都被逼得退散一些。
一声暴喝,降魔杵带着泰山压顶之势近身,朝着林厌当头砸下!
林厌眼神一顿。
他周身佛光一闪,同样以佛门神通,迎了上去。
“砰--!”
掌杵相撞,气浪炸开。
摩诃比丘落地刚想冷笑,只觉得对方掌力也不过如此。
但是紧接着他身后却陆续传来三道坠倒的厚重声。
摩诃比丘赶忙侧头看去,竟见到那三名弟子已然被震碎了元神。
“你敢!”摩诃比丘目眦欲裂。
摩诃比丘惊极反怒,杀意汹涌,盛怒之余再提杵杀来!
林厌却直接显露金身法相。
与摩诃比丘碰撞在一起。
在那么一瞬间,摩诃比丘竟浑身僵硬,像是被强行定住,无法动弹。
就这般与金身碰撞在一起。
没等摩诃比丘解脱出来,便瞧见那金身法相像是无力支撑一般,死拖着自己就朝着后面那深不见底魔渊中倒去。
这时摩诃比丘才感觉自己能动弹一点。
“你--!”摩诃比丘被偌大金身死死捆缚在怀里,又惊又怒:“你疯了!”
“疯?”林厌笑得惨烈:“你要贫僧死,贫僧便拉你垫背!”
眼见着二人就要落入魔渊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