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族大营,则是另一番光景。
那名慕氏破碎强者将捏成废铁的金杯重重摔在案上,他猛地转向沈疏月:“沈姑姑,我们该怎么办?那个贱种若是直接杀入营中,以我等如今的战力……”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帐内四名破碎境强者,没有一人敢拍胸脯说能挡住方才那道气息的主人。
慕天道是他们之中天赋最高、战力最强的一个,连他都折戟沉沙、生死不知,其余人又凭什么?
褚禄山的胖脸上,油光都被冷汗冲淡了几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用一种极轻、极快的语速说出了所有人都在想却不敢说的话:
“……撤。趁他还没动手,立刻撤。”
沈疏月闭上了眼睛。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说出这个字。但她的理智告诉她,褚禄山说得没错。
五分之一的气运,多年的积累,这些东西的分量,远比所谓的颜面沉重得多。
帐外,那股恐怖的气息仍旧高悬不落。
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沈疏月强压下惊惧,一掌拍在扶手上,坚实的沉木扶手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她愤然起身,眼中迸发出战意与决绝。
“诸位,我等乃是王族贵胄,威严不容亵渎!今日就算是死,也要从那王宣身上撕下一块肉来,随我应敌!”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可在场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王宣能斩杀王族天骄,他们拼尽全力,最多也只能留下一点轻伤。
看似坦然赴死,实则走投无路。
“可惜了。”褚禄山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那语气像是没赶上一顿好酒席,“我还没在这个世界呆够呢。”
他环顾帐中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那同属六义子的几人脸上,咂了咂嘴。
“当初进这方世界,我跟你们立的赌约,现在看来是兑不了了。”
沈念禾愣了一下:“赌约?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赌约?”
褚禄山翻了个白眼,好整以暇地掰着手指头:“女娃娃家家,自然不知道我们男人间的赌约。
咱爷们几个商量过的,那些没被顶替掉的剧情美人,谁杀的人最多、功劳最大,谁就能优先挑,我看上的那个,是裴南苇。”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舌头在齿间打了个转,那副馋相,不像是在说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在酒楼里点了道招牌菜却没等上桌就被人赶出去。
“见过她一面。”褚禄山叹了口气,“古典雍容四个字,放在那张脸上都嫌寒碜了。这方天地的女子,有几个长得出那种味道?”
“切,恶心!”沈念禾脸色微变,若非她顶替了青鸟,恐怕这具身体也是王族子弟享乐的玩物。
陈芝豹嘴角抽搐:“褚禄山,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
“怎么了?死之前不让人念叨两句?”褚禄山胖脸一垮,理直气壮得很,“人之将死,想想美人有什么错?总比你们一个个站在这儿装英雄、腿肚子却在发抖强。”
这话戳得在场几人脸色一变,却没人反驳,因为说的是实情。
褚禄山整了整衣袍,肥厚的手掌在腰间兵器上摸了一把,又缩回来。
他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北方天际那道人影的气息压下来,一层鸡皮疙瘩顺着他的后脊爬上了脖颈。
“走吧,去见识见识那个王宣,到底凭什么一个人压得咱们王族喘不过气来。”
沈念禾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歪着头朝帐外张望,倒没什么惧色,反而一脸期待。
她对实力、气运本就毫无执念,此番入世不过图个新鲜。
比起打打杀杀,她更想亲眼看看那个从底层泥沼里爬上来的“泥腿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众人陆续走出营帐,抬头望向天穹。
一道人影正缓缓下降,周身的威压隔着数里已经压得空气发沉。
每个人的表情都绷得死紧。
唯有沈念禾兴致勃勃。
“他就是王宣?看上去平平无奇,能有那么厉害?”
她歪着头,踮起脚尖打量着,全然没有一丝紧张。
另一边,雁泣关的关墙之上,徐凤年、李淳罡、洪洗象三人并肩而立,衣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邓太阿此前重伤垂危,已被紧急转运至北凉腹地调养。
此刻三人望着天穹上的人影,神色平静,并未过多惊讶,其实早在王宣踏入这方世界的那一刻,他们便已察觉,如今算得上是第三次‘见面’。
三人纷纷提起戒备,紧盯着那道身影。
王宣踏空而行,步伐从容,缓缓落在雁泣关最高处的残破城楼之上。
脚下是历经战火洗礼的断壁残垣,碎石与尸骸层层交叠,暗红的血渍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身前是关外连绵千里的王族大营,百万大军列阵以待,旌旗遮天蔽日,杀气直冲云霄。
他闭上眼,运转天子望气术。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气运光柱,四道粗壮浑厚的破碎境光柱,数十道熠熠生辉的天人光柱,成百数千的大宗师光柱,还有数不胜数的宗师光柱。
满营皆是气运。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雁泣关城头的徐凤年,明晃晃的金色天运光柱,直插云霄。
主角必须留到最后。
主角一死,剧情世界便会重启。
比起主角身上那点天运,关外大营以及人间王族收纳的海量气运,才是真正的目标。
“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杀戮,一笔气运点数的跳动!”
王宣轻声低语,从虚空中缓缓抽出大邪王。
漆黑的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经过吞噬天命刀本源后浮现的那层极淡湛蓝纹路,在阳光下隐隐流转。
经过与慕天道一战,他的刀道修为已然突破桎梏,全面超越剑道。
往后,一刀便可定乾坤。
“王宣……”
沈疏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语气中带着试探。
话音未落。
一道百丈漆黑刀光从天而降,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煞气,瞬间笼罩整个王族大营。
那刀光中蕴含的邪念,扭曲着人的七情六欲,邪狂冲天、颠覆乾坤。
呜呜呜!
鬼哭狼嚎,阴风肆虐!
营中的宗师、大宗师以及长生天人,瞬间被心魔掌控,心智大乱,挥舞着兵器,见到人便胡乱砍杀。
哭喊声、厮杀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天地,乱作一团。
沈疏月等几名破碎境强者面对这道恐怖的刀光,浑身汗毛倒竖,恐怖感自骨髓深处涌上来,齐齐出手格挡。
就在此时,身旁突然传来异动。
褚禄山双眼赤红,理智已经被淹没,掌中紧握着一柄奇型长剑,通体墨黑,剑身布满嶙峋的骨节邪纹,剑形狭长微弯。
败亡之剑。
黑寒奇铁重铸,又混杂了诸多死煞与至阴之气,威能比风云世界那柄强了十倍不止。
最要命的是,此剑的至阴煞气,专破横练肉身。
他身形一闪,暴起发难。
一道灰暗剑光,直直捅入身旁那名吃了他美人的破碎境强者的腰腹。
“敢吃我我的美人,打狗还要看主人,竟敢不将我放在眼里,你已有取死之道!!”
褚禄山口中嘶吼,手腕一绞,剑身在体内旋转了半圈。
那名破碎境强者万万没有想到身边会有人突然反水,两人站位极近,几乎紧紧挨着,王宣的邪念刀意正冲击着他的心神,满心都是如何抵挡刀光,根本没有防备近在咫尺的偷袭。
等到察觉异动时,败亡之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至阴煞气炸开。
不同于寻常的剑伤,败亡之剑的煞气入体后便开始顺着经脉扩散,精准地绞杀着灭世魔身的愈合之力。
伤口非但没有闭合,反而在溃烂,黑色的腐气从创口蔓延开来。
“败亡……败亡之剑……”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几个字,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灭世魔身疯狂运转,试图逼出体内的至阴煞气,可每逼出一分,就有三分渗得更深。
“混账东西!”
沈疏月怒喝一声,周身真元瞬间爆发,将围攻她的几名疯魔王族子弟掀飞出去,反手一掌,狠狠扇在褚禄山身上。
褚禄山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营帐的立柱上,口吐鲜血,但手中的败亡之剑已经拔出,剑身上滴着黑红色的血。
他撑着立柱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嘿嘿笑了两声,笑容阴狠毒辣,双目猩红满是怨毒残忍。
来不及清算。
王宣的刀光已然逼近。
沈疏月浑身真元暴涨,手掌呈金青赤黑黄五色雷光流转,悍然迎了上去。
轰!
五雷化极手与漆黑刀光狠狠碰撞,气浪席卷四方,连空气都被撕裂开来。
五色雷光在她掌心轮转,寂灭阴冷的气旋不断扩散,试图湮灭王宣的刀势。
两道狂吼声几乎同时响起,另外两名破碎强者毫无保留地爆发真元,一同轰击在刀光之上。
那名被褚禄山捅了一剑的破碎强者,强行压制住体内肆虐的至阴煞气,咬着牙冲了上去,体内败亡之剑的煞气还在绞杀他的经脉,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四名破碎境联手硬扛。
王宣俯瞰着下方的乱象,神色冰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面板上的气运点数在飞速攀升。
那些受刀意影响、自相残杀而死的仆从玩家,气运全都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普通宗师不过几万气运点数,大宗师能有数十万。
陆地神仙以上虽暂时没有死伤,但密密麻麻的宗师大宗师接连陨落,面板上的数字飞速跳动,哪怕他此刻已有十几亿气运点数,增长的速度依旧没有放缓的迹象。
雁泣关城头,徐凤年、李淳罡、洪洗象三人看着这一幕。
他们见过无数惨烈的厮杀,却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一柄邪刀,一道刀光,百万大军自相残杀。
下方的守军将士与残存的侠客们更是呆若木鸡,有人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
曾经轻易攻破城关、不可一世的王族大军,此刻被一人彻底颠覆。
李淳罡握紧了手中的剑。
“一刀乱众生。”
老人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中映着远处漫天的刀光与火焰,声音压得极低。
“此人的刀,比老夫的剑,邪门多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