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在缩减。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缩减。
那浩荡的河水翻涌着死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抽离，整条冥河就像是被扼住了咽喉的巨兽，垂死挣扎之间，水位急剧下降。
河岸两侧，大片大片干枯的河床裸露出来，漆黑的淤泥中嵌着无数森白骨骸，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王宣内天地中，一条由浓郁生命精气汇聚而成的长河正蜿蜒流淌，碧绿的精气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十多口生命泉眼汩汩冒着精气，那是海量死气经由内天地转化后的造化，每一口都是足以令圣人抢破头的瑰宝。
再大的冥河，也禁不住一个世界的抽取。
当最后一缕浑浊的河水被吞噬殆尽，整条冥河彻底干涸，裸露的河床上弥漫的死气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只剩下满目疮痍的荒凉。
“走吧。”
王宣收回手掌，转身看向远处那口沉寂的古井，眸中精光闪烁。
“去看看古井，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姑射仙子跟在他身侧，两人踏着干裂的河床，一步步向古井走去。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空荡荡的河道，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整条冥河，说抽就抽干了。
这人的手段，到底有多大？
轰隆隆！
身后远处，天地震颤。
交战的双方终于将战线向前推进，圣灵大军与万族联军的厮杀洪流涌入了门后世界。
“吁！”
一声悠长而高亢的嘶鸣划破长空。
一匹雪白龙马率先冲入门后世界，四蹄踏空，碗口大的马蹄每一步都炸开一圈空间涟漪，鼻翼喷出两道粗壮的白气，将前方弥漫的雾霭生生推开。
好一头龙马！
它头生双角，晶莹剔透，角尖隐隐有电弧游走。
鬃毛如烈焰飞扬，每一根都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龙眼怒目圆睁，威严而暴戾，通体鳞片覆身，时而泛起凰血赤金的灿烂，时而流转银白鎏金的冷辉，坚如玄铁，刀枪不入。
天地精气化形的圣灵！
这种圣灵，从古至今都极为罕见。
九大仙金通仙可化圣灵，石中孕育神胎可化圣灵，火中产生灵智可化圣灵，但天地精气直接化形的，少之又少，自太古以来证道成皇的，也不过寥寥一位。
“夺回祖器，迎回补天神术！！”
龙马张开大嘴，发出阵阵龙啸，声浪滚滚，震得方圆数里的虚空都在颤抖。
身后无数圣灵听闻此言，如同被点燃了火药桶，一个个气势暴涨，嘶吼着冲杀上前，攻伐愈发激烈。
王宣停下脚步。
他神识扫过那头龙马，目光微微一亮。
“好家伙。”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欣赏之意。
难怪龙马在后世被称为大帝专属坐骑，光是这副神俊的形体、这股不可一世的气魄，就足以让无数天骄赞赏。
甚至暂时抛开了龙马属于圣灵一族的芥蒂。
姑射仙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美目中也露出一抹喜爱之色，轻声道：“既然喜爱，不如将其收服。”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这种龙马，在圣灵祖地都极为罕见，天地精气所生的生灵实在太稀少了，错过了，下次再遇到就不知是什么时候。”
王宣笑了笑，摇头道：“不急。”
他转过身，继续向古井走去，随口丢下一句：“先把正事办了。好东西嘛，跑不掉的。”
姑射仙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前行，王宣依旧没有停止那刮地三尺的动作。
大袖一挥，古地上堆积成山的古尸便被尽数卷入内天地。
那些尸体有的已经化为枯骨，有的尚存几分血肉，有的甚至保留着生前的面容，或狰狞或安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而去。
内天地轰然运转。
那片广袤的空间此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缓缓转动之间，所有古尸都被碾碎，血肉化为虚无，骨骼化为齑粉，唯有其中残留的道则被剥离出来，丝丝缕缕，融入天地之中。
大量残破的道则被内天地吸收，那枚悬浮在穹顶之上的天心印记虚影开始缓缓凝实，轮廓越来越清晰，边缘的纹路越来越分明。
内天地的范围也在扩张。
混沌包裹的边界不断被拓展、开辟，荒芜的沙海重新显现出来，那条由生命精气汇聚而成的碧绿长河蜿蜒而去，流经之处，枯黄的大地上冒出了嫩绿的草芽。
生机，在蔓延。
两人来到古井前。
姑射仙子站在井沿，俯身望去，眉头越皱越紧。
井口不大，但井下深不见底，一股古老而诡异的气息从井底升腾而起。
她尝试以神识探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外头，根本无法窥探分毫。
“此地……”
她有些茫然，以她的境界和见识，竟一时看不明白这口古井的玄奥所在。
王宣却没有她这般困惑。
他走到井边，目光落在井壁上那些斑驳的纹路之上，瞳孔微微收缩，一股极为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又是道德天尊的记忆在作祟。
那些沉睡在意识深处的残缺碎片，在看到这口古井的瞬间，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活了一般，疯狂涌出。
王宣抬起右手。
神痕紫金大放异彩！
灿烂的紫金色光华从他掌心绽放，照亮了半片天穹。
无数道痕从虚空中被拓印下来，密密麻麻，如同天书一般玄奥晦涩，每一道痕迹都蕴含着通天的道韵。
这些道痕在空中翻涌、排列、重组，最终汇聚成一篇经文。
古朴的文字浮现在虚空之中，散发着淡淡的紫金色辉光。
“圣灵酿酒法。”
王宣念出了经文的名字。
姑射仙子抬头看向那篇经文，目光起初只是困惑。
酿酒法？
就这么朴素无华的名字？
但当她认真去看经文的内容时，眼神骤然变了。
将一尊圆满圣灵斩杀之后，以其头颅、躯体、四肢、本源、精血，在岁月的力量加持之下，将一切炼化、发酵、沉淀，最终化作一壶琼浆仙酿。
一尊圆满圣灵。
整个拿来酿酒。
“这是……”
她的声音卡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片刻后，她开始逐字逐句研读经文中的每一个细节，越看，眼睛越亮。
经文中关于本源提炼、血脉萃取、道则封存的诸多手法，比她精通的炼器术还要玄妙数倍不止，每一项都让她心中一震。
王宣收回目光，转而审视古井周围的纹路。
那些纹路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他搭配着道德天尊残缺的记忆，只观察了片刻，就得出了结论。
“此地有天尊阵纹镇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寻常手段，几乎不可能打开。”
姑射仙子从经文中抽回注意力，看向王宣：“那些圣灵想要血祭……”
“没错。”王宣点头，“他们想用大量的血肉精华祭祀封镇的圣灵，让其恢复神力，从内部冲开封镇。”
他说着，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股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嘛……”
他敲了敲井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以我的手段，想要解开这道阵纹，倒也不算太难。”
姑射仙子抬眸看他，清冷的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我们就这样看着？不解开？”
王宣大袖一挥，将古井旁的碎石残骸扫开，整理出一片平整的石阶来。
他一屁股坐了上去，姿态闲适。
“急什么。”
他抬起下巴，朝远处战场的方向努了努嘴。
“双方都不是什么好鸟。圣灵想要救出圆满圣灵的头颅，万族联军背后的那帮王族玩家想要掌控局势，两边打得越凶，咱们越省事。”
他拍了拍身旁的石阶，示意姑射仙子也坐下。
“看戏嘛，得有看戏的样子。等他们分出胜负再说。后面，必然还有人出手。”
姑射仙子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沉吟片刻，问道：“你说这口古井里封印的是圆满圣灵？”
“对。”
王宣靠着石壁，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随意：“而且是最凶厉的部分。头颅嘛，元神所在，一旦出世，血流成河都是轻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这口井，并不是那帮王族玩家真正想要的。”
姑射仙子眉头微挑。
“真正封印圣灵祖器的古井，另有他处。”王宣闭上眼睛，声音懒洋洋的。
“那对圣灵来说呢？”
“对圣灵来说，这口井同样重要。”王宣睁开一只眼，“一尊圆满圣灵，只要恢复完整，足以横压当世，凌驾于万族之上。圣灵祖器要找，被封印的先祖也要救。”
远处的战场上，喊杀声震天。
那头凰血赤金龙马纵横驰骋，龙啸连连，带领着圣灵大军疯狂推进。
而万族联军中那些被度神诀控制的强者，同样悍不畏死，一波倒下去，另一波又冲上来，前赴后继，视死如归。
鲜血染红了大地。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