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演武场上。
“喝!”
肖玉卿一身利落的短打,手中一杆丈二大枪猛地扎向面前的木桩。
砰!
木屑飞溅。
可这一枪,力道虽猛,准头却偏了三分。
她眉头微蹙,手腕一抖,大枪横扫。
乱了。
平日里如臂使指的枪法,今日却显得格外滞涩。枪出无神,步法虚浮,连带着胸口的起伏也乱了节奏,气息不定。
心不静,枪自然不稳。
“小姐,先歇会儿吧。”
小冉从门外快步走进来。
肖玉卿顺势收了枪接过布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陆客卿一家子都安顿妥当了?”她随口问了一句。
“妥当了,老祖吩咐拨了最宽敞的那个跨院。”小冉忍不住嘟囔起来。
“不过说来也怪。”
“那位楚客卿,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陆客卿他们住进去了。忙前忙后的,瞧着……倒像是一家人似的。”
肖玉卿擦汗的手微微一僵。
楚云舒?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清冷绝美的身影,握着枪杆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这位老同学,未免也太多情了些。
看着是个闷葫芦,身边却总围着女人。那个风韵犹存的沈姐,还有武馆里那个丁璇师妹。
如今,竟又惹上了楚客卿。
肖玉卿轻轻叹了口气。
昨日夜里,老祖把她叫到书房。
说了陆真连夜来求庇护,并且一口答应了联姻的事。
她当时低着头,算是应了下来。
可是。
肖玉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几天前,荒野上的那个夜晚。
断崖下。
潮湿的灌木丛。
那件宽大的玄色披风,将她整个人死死裹住。还有那股子如烘炉般炽热、雄浑到了极点的血气。
无相修罗。
那个杀东瀛人如割草,硬撼驭境法相的绝世杀神。
她明明已经答应了和陆真的婚事。
可心底最深处,却总是忍不住拿陆真去和那位杀神比。论气魄,论实力,那位无相大人,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豪杰。
肖玉卿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这算不算问心有愧呢。”
...
省城城西,五城兵马司驻地一片占地极广的军营。
这里,是兵马司的重地,亦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黑牢所在。
高墙耸立,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散不开的血腥。
军营中央,一间堂屋。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坐在椅上的中年男人,便是五城兵马司副司长,钟隐。
一位实打实的化劲大宗师!
只是,这位大宗师在外界的名声,可谓是臭名昭著,甚至能止小儿夜啼。
“回副司长。”
跪在下首的黑衣属下连头都不敢抬,战战兢兢道:“这批‘耗材’,已经分批次运送,路线全是我们的人盯着,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嗯。”
钟隐眼皮微抬,淡淡道:“手脚干净点,若是出了岔子,你们知道后果。”
“属下明白!”黑衣人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堂屋内,钟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走漏风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干的这些,都是断子绝孙的脏活。
他,就是司长杨崇武手里的一只黑手套。
替司长干脏活,他自然也能跟着喝口浓汤。
“呵呵,一旦事情败露,我钟隐,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去平息众怒的替死鬼。”
他心中冷笑。
被卖?
他根本不在乎!
“只要资源给够,只要能让我突破控境第二层次,踏入驭境!”钟隐眼底闪过一抹狂热。
到了那时。
天下大可去得!
“广南这破地方,沿海五城,撑死了也就几个下灵窟,有什么好待的?”
“等我破了境,便直接往西,去昆仑!”
“三宗城!”
“上宝地!”
“那等龙气汇聚的武道圣地,才是真正的大宗师该待的地方!”
为了这个目标,死几十万流民算什么?
就算把整个广南的百姓都填进去,他也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
与此同时。
省城,另一处幽静的别院内。
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砰!
一张上好的黄花梨木桌,被一巴掌拍得粉碎。
“畜生!”
“简直是畜生不如!”
一位穿着长衫的老者怒发冲冠,浑身气血不受控制地翻滚着,双目赤红:“查清楚了!全查清楚了!”
“这几年,广南各地失踪的流民、百姓,足足几十万人!”
“全在钟隐那畜生的黑牢里!”
“他把活生生的人,当成‘耗材’,卖给了东瀛人!”
别院内,站着三人。
皆是化劲大宗师!
其中一人,正是五城兵马司镇抚使,沈重山。
“几十万条人命啊!”
另一位身材魁梧的大宗师也是咬牙切齿:“钟隐这狗东西,怎么下得去手?他就不怕遭天谴吗!”
“沈镇抚!”
长衫老者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沈重山:“你掌管兵马司刑律,这事,你管不管?”
“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现在就去黑石军营,拿了钟隐那畜生,将他千刀万剐,以谢天下!”
魁梧大宗师也踏前一步,杀气腾腾。
然而。
面对两位同僚的怒火。
沈重山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动不了。”
“为何动不了?”
长衫老者怒喝:“我们三个化劲联手,还拿不下他一个钟隐?”
“拿得下钟隐。”
沈重山睁开眼,看着两位同僚,苦涩道:“可拿下了他,然后呢?”
“你们真以为,凭钟隐一个副司长,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在兵马司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吞下几十万人?”
此话一出。
别院内,长衫老者和魁梧大宗师浑身一震。
他们不傻。
只是之前,不愿意去往那个最可怕的方向想。
“沈镇抚,你的意思是……”长衫老者声音发颤。
“是司长。”沈重山吐出这三个字。
“钟隐,不过是司长推出来干脏活的黑手套罢了。”
“没有司长的默许,甚至……没有司长的授意,这几十万人,怎么可能运得出去?”
司长!
杨崇武!
那是凝聚了二十一米暗金法相,拥有十七相之力的绝顶大宗师!
是整个广南的天!
“怎么会这样……”
魁梧大宗师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司长他……他可是广南的青天啊!他怎么能……”
“青天?”
沈重山惨笑一声:“在这乱世,哪有什么青天?”
“只有吃人的世道,和吃人的武道!”
三位自诩清流的大宗师,此刻皆是沉默了。
他们空有一身化劲修为,平日里受万人敬仰。
可现在呢?
“几十万苍生啊……”
长衫老者眼眶通红,声音凄厉:“如此虐待苍生,视人命如草芥!”
“我们知道了真相,却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不敢管!”
“管不了!”
“我们修这武道,练这化劲,到底有何用?”
沈重山仰起头,叹了口气。
“这天下,病了。”
“病入膏肓了。”
...
黑石军营外。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蛰伏在阴影中。
顺着顾言之拼死留下的线索,陆真一路追踪,终于摸到了这处五城兵马司的重地。
巡逻队在高墙之上来回穿梭。
可这些,对陆真而言形同虚设。
他的精神力早已渗透进了黑牢。
哪怕陆真早已见惯了生死,此刻心头亦是忍不住狠狠一颤。
几十万人!
活生生的人,被像牲口一样圈养在这里,等待着被当成‘耗材’运往东瀛人的生化厂。
“畜生。”
陆真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杀机。
旋即。
他的感知,锁定了军营中央那座最宽敞的堂屋。
那里,盘踞着一股强横的气血波动。
“控境第一层次?”陆真瞬间做出了判断。
引境罢了。
连法相都未曾凝聚。
这样的实力,放在寻常武者眼中,自然是高高在上、不可战胜的神明。
可对如今的陆真来说?
太弱!
他连四相之力的藤原斋都宰了,杀一个连法相都没有的引境大宗师,简直如屠狗般简单。
一剑的事!
可是。
陆真并没有立刻动手。
杀人容易,救人难。
这黑牢里,关押的可是足足几十万人!
就算他一剑斩了那名化劲大宗师,把牢门全部打开,这几十万手无寸铁、虚弱不堪的流民,想要全部撤出军营,逃出生天,需要多久?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甚至更久!
大白天的,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
五城兵马司的援军,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赶到。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司长,拥有十七相之力的绝顶大宗师杨崇武,更是不可能坐视不理。
陆真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和那位杨司长的一战,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了。”
他手腕一翻。
嗡——
九张隐隐游走着紫色雷光的玉符,悄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紫雷玉符!
从地宫祭台上夺来的惊世奇珍,在面板的九倍暴击下,足足有九张!
每一张,都蕴含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天威。
“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陆真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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