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十几息。
漫天烟尘与紊乱的气流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半空。
风吹过。
那把巨大的万民伞,重新显露出来。
伞面上,焦黑一片,千疮百孔。无数冤魂虚影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黑气更是黯淡到了极点。
可是!
它没碎!
“怎么可能……”
钟楼之巅,沈重山双目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
铁战和林鹤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如坠冰窟。
八道那等恐怖的天威齐出,竟然都没能劈碎那把破伞?
下方街巷里,无数百姓更是看傻了眼。这等毁天灭地的手段,竟然杀不死那个恶鬼?
...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从那千疮百孔的伞盖杨崇武法相缓缓直起腰。
他笑得肆无忌惮,笑得癫狂。
“看到了吗!”
“什么天理?什么公道?在这乱世,强者生,弱者死!这就是唯一的规矩!”
杨崇武面容扭曲,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什么狗屁天理昭昭?什么狗屁善恶有报?”
“你以为你拿几张破符,就能替天行道?”
“今天我没死!这说明什么?”
“说明连老天爷,都站在我这一边!”
...
省城钟楼上,三位大宗师面如死灰。
街巷里,无数百姓瘫软在地,浑身冰冷。
这世道,恶人总是横行无忌,好人却命如草芥。大家见识了太多的不公,太多的黑暗。
难道这世界真的就是这样?
没有什么老天开眼。
就是强者生,弱者死?
正义,为什么总是缺席。
就不能准时来一次吗?
无数人仰着头,看着天上那尊不可一世的漆黑法相,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难以呼吸。
...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天地大静之中。
忽然。
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在风中飘起。
“让...他..死。”
声音很轻。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是。
紧接着。
“让他死。”
“让他死!”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从四面八方,从省城的每一个角落,从城外的荒野,从那深不见底的黑牢废墟中,升腾而起。
到最后,竟化作了如洪钟大吕般的咆哮,震动天地!
阴风怒号。
整个省城,整个五城附近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无数星星点点的幽光,从地底,从虚空,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朝着黑石军营的上空汇聚。
那是灵魂。
各种各样的人。
有衣衫褴褛的苦力,有面黄肌瘦的妇孺,有断了手脚的残疾。
全都是死去的人。
“阿爹……”
街巷里,一个跪在地上的汉子,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飘过的一道虚影,泪水夺眶而出。
“是二柱子!”
“那是我家婆娘啊!”
无数百姓认出了那些虚影。
那是被当成耗材卖掉的亲人,是惨死在黑牢里的百万冤魂!
灵魂虚影们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尊漆黑的法相。
“让他死!”
百万冤魂齐声怒吼。
轰!
半空中,一道虚影猛地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紧接着,十个,百个,万个!
无数冤魂面目狰狞。
他们宁愿放弃轮回,宁愿魂飞魄散,也要像飞蛾扑火一般,撞向那个吃人的恶鬼。
“让他死——!!!”
陆真看着那漫天燃烧的幽蓝火焰,在那无数飞蛾扑火的虚影中。
他看到了顾言之。
看到了严铁桥。
还有很多很多,他见过,或者没见过的人。
百万冤魂,以魂为薪,以怨为火。
硬生生在这绝望的浊世中,点燃了一股真正的天地大势!
这股大势,化作一片燃烧的汪洋,朝着杨崇武,轰然席卷而去!
嗤啦——
万民伞,本就是五城百姓的信仰与民心所聚。
如今,民心反噬,冤魂索命!
那层曾经坚不可摧的伞面,在幽蓝火焰的灼烧下,如同烈火中的薄纸,瞬间消融。
“不——!”
杨崇武双目赤红。
伞骨断折。
这件镇守广南三十五年的顶尖法器,在百万冤魂的怒火中,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飞灰。
噗!
法器被毁,气机牵连之下,杨崇武本体如遭雷击,仰天狂喷出一大口黑血。
他身后那尊二十一米高的漆黑法相,如同被戳破的皮球,剧烈震荡起来。
黑气疯狂溃散。
二十米。
十五米。
十二米……
最终,硬生生跌落到了十米!
杨崇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披头散发,浑身浴血,虚弱到了极点。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陆真冷漠的说到。
“杨崇武,今日,天要亡你。”
杨崇武死死盯着陆真,胸膛剧烈起伏。
忽然,他再次狞笑起来。
笑得满嘴是血。
“天要亡我?”
“就凭你?”
他猛地直起腰,十米高的残破法相跟着发出一声咆哮。
“本座就算虎落平阳,就算只剩这十米法相!”
“杀你区区四相蝼蚁,依旧如碾死一只臭虫!”
杨崇武笃定,无相修罗底牌尽出,已经黔驴技穷了。
陆真看着杨崇武,看着那张扭曲癫狂的脸。
随后手腕一翻。
掌心多了一枚暗红色的蛊虫。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
吞下它,或许会万劫不复,但陆真脑海里,闪过顾言之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闪过严铁桥那的脊梁。
闪过刚才那漫天飞舞、如飞蛾扑火般的百万冤魂。
没什么可犹豫的。
咕噜。
一粒蛊虫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在陆真体内轰然炸开。
暗红色的血雾,瞬间化作了浓郁的黑红。
极致的狂暴!
陆真只觉得浑身经脉仿佛要被这股力量生生撑爆。
他身后那尊八米高的暗红法相,迎风暴涨!
九米!
十一米!
硬生生拔高到了十二米!
这股力量来得太猛,太烈。
超出了无相面具所能承受的极限。
陆真脸上那张冰冷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寸寸崩碎!
那随风狂舞的墨黑长发,如潮水般褪尽,露出了利落的短发。
那尊十二米高的黑红法相,面部的迷雾也随之散开,显露出了与陆真一模一样的五官。
棱角分明,透着无尽的杀伐与冷冽。
杨崇武死死盯着那张脸。
瞳孔骤缩,像是见了鬼一样。
“是你?!陆真?肖家的那个客卿?!”
钟楼之巅。
沈重山、铁战、林鹤三位大宗师,如遭雷击。
“肖家客卿……陆真?”
“无相修罗,竟然是他?!”
与此同时。
省城广播电台的解说员,握着话筒的手都在剧烈发抖。
“无、无相修罗的真容露出来了!”
“是陆真!洋城肖家的客卿,陆真!”
这个震撼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广南五城。
...
陆真清晰地察觉到,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正疯狂反噬着五脏六腑。
撑不了多久了。
必须速战速决!
“去!”
陆真眼底杀机暴涨,意念催动至极。
嗡——!
九幽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十二米法相的恐怖气血加持下,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黑红闪电。
太快了。
快到杨崇武只来得及抬起法相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这一剑,为了顾言之!”
嗤!
黑红闪电瞬间贯穿法相右臂。杨崇武发出一声惨嚎,十米高的残破法相剧烈摇晃。
飞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倏然折返。
“这一剑,为了严铁桥!”
噗嗤!
法相左臂齐根断裂,化作漫天黑气轰然消散。
“挡住!给我挡住!”杨崇武披头散发,疯狂压榨着体内最后一丝气血,妄图重聚防御。
可陆真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为了严珊珊!”
第三剑!
黑芒如龙,摧枯拉朽般撕裂了法相的胸膛。
轰!
十米高的漆黑法相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崩塌。杨崇武本体狂喷鲜血,如破败的残躯般从半空颓然坠落。
他眼中终于涌现出极致的恐惧。
“不!我是广南青天!我不能死——”
陆真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飞剑悬停于其眉心之上。
“最后一剑,为了所有人。”
嗤!
黑芒一闪而逝。
这位镇守广南数十年、拥有十七相之力的绝顶大宗师。
死。
...
陆真此时的心态尤其复杂。
天穹下,漫天飞舞的幽蓝火焰正一点点熄灭。百万冤魂的虚影,在夜风中渐渐变淡。
他们静静地注视着陆真,仿佛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化作漫天细碎的微光,消散在这片他们曾深爱、又受尽苦难的土地上。
陆真深吸了一口气。
十二米高的黑红法相缓缓抬手,理了理残破的衣襟。
正冠。
随后,这尊宛如魔神般的庞然大物,面对着漫天消散的星光,拱手作揖,一拜到底。
...
钟楼之巅。
沈重山望着夜空中那尊弯腰的巨大法相,眼眶忽然红了。
他默默抬手,理正衣领。
一旁的铁战与林鹤同样神色肃穆,整理衣冠。
三位化劲大宗师,面向黑石军营的方向。
双手抱拳,深深作揖。
街巷里黑压压的人群,如同风吹过的麦浪,由近及远。
无数百姓,无声行礼,作揖。
电台播音员将此情此景以电波传遍广南五城。
无数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省城的方向作揖。
不同的是,陆真拜的,是那百万冤魂。
而这天下苍生拜的,是他!
...
...
这段剧情灵感来自大奉里杀镇北王桥段,大家觉得改编的如何,嘿嘿。
很多人说压战力,还有人问是不是快完结了。
真的早得很!
三年之约、泰山之战才是真正的大高潮,打个比方,现在连斗破萧炎上云岚宗的阶段都还没到呢。
感谢所有打赏的彦祖亦菲,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小说写好。
大家放心追更,后面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