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说了今天砍十五个,俺才砍了十个,还差五个。”
“嫂子你在这里待着别动,俺叫两个兵过来守着你。”
“不用叫。我自己能管自己。”
她把短矛重新握紧,矛尖微微往下沉了一点稳住。
又朝溃兵倒下的方向瞥了一眼,对刘铁柱说。
“你赶紧去追将军,东边还打着呢。”
刘铁柱一点头,翻身上马往东侧出口冲回去。
沈青衣把短矛靠在补给车旁边。
蹲下来继续给那个腿上中箭的伤兵包扎。
战斗从寅时打到正午,沙陀五千骑兵死伤大半。
剩下的残兵被三面夹击逼到了河谷最深处。
莫贺咄带着最后几百亲兵想从河谷西侧的缺口突围,被周虎的骑兵迎面堵住。
他调转马头往东跑,撞上了陈凡和刘铁柱的骑兵。
再往南跑,马千里的步兵已经压了上来。
三面合围,退路尽断。
莫贺咄提着弯刀在乱军中左冲右突,一眼看见了东侧沙丘上那面“陈老虎”旗。
他知道陈凡是谁。
张奎的信里提过这个名字。
沙陀人的探子也早把陈凡在青州连灭三部蛮王的事传回了草原。
但他不信。
他吼了一声,举起弯刀朝陈凡冲过去。
陈凡拨转马头迎上去。
两马交错之间,破风刀从下往上一撩。
莫贺咄手里的弯刀断成两截。
陈凡反手一刀背砸在他肩膀上,把他从马上砸翻在地。
莫贺咄挣扎着想爬起来,破风刀已经抵在他咽喉上。
“你给张奎写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会被我斩了?”
莫贺咄瞪着眼,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咆哮。
陈凡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一刀劈下去,干净利落。
他把刀上的血在靴底擦了擦收刀入鞘,转身下令。
“传令下去——降者不杀,顽抗者斩。”
战鼓声停了。
沙陀残兵看见主帅的脑袋被挑在陈老虎的旗杆上。
纷纷弃刀跪地投降。
战斗结束。
战场上到处是散落的弯刀和断矛。
赵永带着文书蹲在河谷边上清点俘虏和缴获。
歼灭沙陀三千余人,俘虏一千余人,缴获战马两千匹。
刘铁柱蹲在一块沙丘上数自己的战绩。
数来数去只有十三个,他把两个被马踩死的溃兵算上才勉强凑到十五个。
他看见周虎从沙丘上骑马下来。
马鞍后面挂着四五个刚砍下来的沙陀百夫长脑袋,脸一下子就垮了。
“周虎!你又抢俺的人头!”
“俺在东边守了半天好不容易砍了十三个。”
“你那边挂的那几个是不是从俺这边漏过去的?”
“你数数都数不准还怪我?”
“我的骑兵在后队截住的,谁先看见谁先砍。”
“你那十三个里至少有两个是我第一轮弩箭射伤的,你补刀的时候我都没跟你抢。”
“那两个是被马踩死的!”
“不算不算——你那几个百夫长不算数,咱重新比——”
“打完仗再说。”
“腿又裂了没有?”
“没有!这回真没有。”
“俺这回左腿一点没伤着,伤的是右胳膊。”
“刚才有个沙陀兵偷袭俺,俺拿胳膊挡了一下——不碍事,皮外伤。”
“嫂子已经给俺包好了。”
他举起缠着白布带的右胳膊给周虎看。
布带上渗了点淡红色的血印,绑得整整齐齐。
周虎没说什么,把马鞍后面挂着的沙陀头领脑袋解下来扔给了赵永。
大军收兵回营,玉门关城门口围满了迎接的百姓和留守士兵。
陈凡骑着青骢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周虎、刘铁柱和马千里。
苏清鸢站在城门口,手里拿着一封刚从沙陀主帅营帐里搜出来的信。
把信递给陈凡时眉头拧得极紧。
“莫贺咄的营帐里搜出来的。”
“他背后出钱出粮的人,不在关外。”
“这封信的落款是京城某个官员,笔迹和之前暗桩名单上王允的文书同出一人之手。”
“回京之后,这封信和赵坤张奎的证据一并呈交大理寺。”
陈凡接过信扫了一眼,揣进怀里。
“兵部那边你先拟好弹劾折子,回去之后递上去。”
“刘瑾虽然死了,朝中还有别人想拿西北的银子填自己的窟窿。”
“这封信刚好给他们送终。”
苏清鸢点了点头,收起札记。
她转身往文书帐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凡一眼。
“你身上那道被白犀牛甩尾擦的旧印,今天又蹭破了。”
“铠甲上有新血。”
“不是我的。是莫贺咄的。”
苏清鸢没再说话,转身进了文书帐。
当天傍晚,马千里主动走进钦差行辕。
把西北六镇的调兵兵符放在陈凡面前的桌上。
他没有绕弯子,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赵坤是我的心腹,张奎是我的老部下。”
“两个人都通敌,我难辞其咎。”
“这些年我在西北,用人只看能不能打仗,从不查账目。”
“赵坤吞了八千套棉衣,我不知情,张奎勾结沙陀人,我也不知情。”
“不知情不是借口。”
“钦差大人——不,陈将军,这些兵符暂且交你保管。”
“回京之前,西北边军听你调遣。”
陈凡看着桌上那几枚沉甸甸的铜质兵符,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站起来给马千里倒了一碗酒,推到他面前。
“我在青州的时候,周世杰周将军跟我说过一句话。”
“将在外,最难的,不是打仗,是用人。”
“你用赵坤,是因为他爹跟你一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你答应了故人要照顾他。”
“你用张奎,是因为他跟了你十几年,你信他不会背叛你。”
“他们通敌是他们的事,你不知情,就不该替他们背锅。”
“兵符你收回去,西北边军还听你指挥。”
“但账目——以后每一季的粮草调拨都要你亲自核验,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马千里端着酒碗,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仰头把酒一口干了。
“以后西北边军的粮草账册,每一季都抄送钦差行辕。”
“少一颗粮,你拿我是问。”
陈凡端起酒碗也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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