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亚大陆。
寒冬的冷风从海面上席卷而来,卷起阵阵白色的浪头,重重拍打在防波堤的石块上。
天空阴沉灰暗。
浓烈的煤烟从港口区高耸的烟囱里喷涌而出,将整片天幕遮蔽得严严实实。
港口的核心区域,已被一道高达两丈的红砖围墙圈起。
围墙上方拉扯着带刺的铁丝网。
每隔数十步便设有一处警戒塔。
塔楼上,华夏上朝的驻军士兵端着装配刺刀的步铳,身穿厚实的玄青色冬装棉大衣。
神色冷峻地俯视着墙外的街道。
这里是华夏上朝设立在黑水港的通商租界。
租界内部,道路铺设着平整的柏油,两侧竖立着整齐的煤气路灯。
一栋栋采用钢筋混凝土建造的三层洋楼拔地而起。
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座通体由花岗岩砌筑的宏伟建筑。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招牌:
华夏通商钱庄西夷总号。
此时,钱庄外的石阶上站满了西夷的旧贵族与大商贾。
他们在寒风中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脸色焦急。
手里攥着一沓沓厚重的地契与商铺凭证。
更有甚者,身后跟随着十几辆装满生丝,原木与金银铸币的马车。
钱庄的大门敞开。
几名身穿华夏上朝黑色绸缎马褂的朝奉坐在高高的柜台后。
手里拨弄着黄铜算盘,算珠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清脆作响。
“今日汇兑牌价,一两足赤金,兑换华夏龙元三十五块。
西夷旧有银币,一律按废银称重,折算火耗后,每十两兑换龙元一块半。”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朝奉面无表情地向外宣读着今日的规矩。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与哀求。
“昨日足金还能兑换三十八块龙元,今日为何又降了!我们工厂需要购买华夏的无缝钢管来修缮机器,没有龙元,商行根本不卖给我们货物啊!”
一名西夷工厂主急得满头大汗,大声用生硬的华夏语争辩。
朝奉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冷冷地回了一句。
“华夏通商钱庄的规矩,一日一价。西夷本土物产不丰,金银成色不足,自然要跌。”
“你若不换,出门右转便是。后面排队的人多得是。”
那名工厂主面如死灰。
华夏上朝的条约中明文规定。
租界内外的大宗货物交易,关税缴纳乃至购买华夏的工业母机,一律只认龙元。
西夷本土的货币已被全盘废弃。
他不换,工厂明日便要停工。
数千名工人就会失去饭碗。
他只能咬紧牙关,在兑换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眼睁睁看着自己大半辈子的积蓄,在几次汇率的跌宕中缩水了三成。
租界外的一条泥泞街道上,景象则更为凄惨。
这里是西夷平民居住的棚户区。
一名身材矮胖,穿着华夏丝绸长袍的西夷男子,正坐在一辆由四匹马拉拽的豪华马车上。
这名男子名叫加特。
原本只是个在黑水港边缘经营纺织作坊的底层商人,名声极差。
曾因克扣工人工钱被当地行会驱逐。
如今,加特却成了华夏上朝指定的“特许采办”。
他手握华夏商会颁发的通关文牒,掌控着黑水港三成的羊毛收购权。
马车周围,数百名衣衫褴褛的西夷贫民正举着木棍与石块,愤怒地呐喊着。
“加特!你这个剥削同胞的恶棍!你把羊毛的收购价压得连买黑面包都不够,我们要饿死在冬天里了!”
一名瘦弱的老者涨红了脸,将一块石头砸在马车的车厢上。
加特推开车窗,脸上满是嚣张与不屑。
他挥了挥手。
马车四周,几十名手持精钢长棍的私人护卫立刻冲入人群。
对着那些反抗的平民毫不留情地挥棍劈打。
惨叫声在寒风中此起彼伏。
“这是租界定下的价格!你们不卖,有的是人卖!”
加特用西夷语大声咆哮,
“谁敢聚众闹事,阻碍了华夏上朝的商路,我便把谁抓进巡捕房!”
平民们在棍棒的击打下纷纷倒地,眼中充满了对加特的刻骨仇恨。
他们咒骂着加特的贪婪。
却未曾有人抬起头,去仇视围墙上那些冷眼旁观的华夏士兵。
城墙上的华夏驻军端着热气腾腾的肉汤,靠在掩体旁,看着下方的冲突。
“这帮买办,下手真狠。为了赚取中间那点差价,把自己的同族往死里逼。”
一名年轻的华夏士兵喝了一口汤,出声感叹。
旁边一名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
“这便是朝廷的手段。我们在租界里安稳喝汤,恶人由他们自己人去做。仇恨算不到我们头上。”
源源不断的黄金白银,矿石与羊毛,通过这些买办的手,被强行剥削聚集。
随后送入华夏通商钱庄,兑换成一张张印着龙纹的纸币。
这些真金白银装箱封存,由重兵押送登上港口的铁甲运输舰。
顺着海潮,驶向遥远的东方。
华夏上朝,京城。
乾极殿内,十二盏巨大的黄铜汽灯将大殿照耀得金碧辉煌。
年轻的皇帝端坐在龙椅上。
手中拿着户部尚书刚刚呈递上来的岁末账册,手背上的青筋因激动而微微凸起。
大殿下方。
议阁首辅张辅之与几位内阁重臣分列两侧。
大都督陈定远一身深青色朝服,静立于武将之首。
“好!好!好!”
皇帝连说三个好字,将账册重重拍在御案上。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短短数月,西夷各港口通商钱庄汇拢的真金白银,便高达四千万两!
再加上买办商会低价收购运回的铁矿,煤炭与各类特产,其价值已远远超出了当初远征军的全部军费花销!”
皇帝站起身,走下御阶,眼中闪烁着雄图大略的光芒。
“首辅大人,户部这次差事办得极为漂亮。没有陷于长期占领的泥潭,却把西夷的骨髓抽了个干净。”
皇帝看向张辅之,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张辅之躬身行礼,神色稳重。
“陛下过誉。此番对西夷的策略,实乃大都督陈定远在临行前向议阁提出的全盘方略。”
“货币结算,扶持买办,分化拉拢,老臣与户部同僚不过是依计行事。”
“大都督这番谋国之策,当居首功。”
皇帝转过身,看向陈定远,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浓。
“陈爱卿,你在前线指挥若定,战无不胜。回朝之后,又能提出这等不见血刃却收效万分的经济之策,真乃国之柱石。”
“朕加封你为太子太保,赐玉带一条。”
陈定远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臣谢主隆恩。为国分忧,乃武将本分。”
陈定远面色如常,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套毒辣精准的方略,根本不是出自他手。
而是那个住在南城胡同里,整日喝茶晒太阳的白衣书生。
他深知,顾长安不愿入仕。
自己便只能将这谋略以都督府的名义上奏。
朝廷看到了实打实的金银入库,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推行。
事实证明,顾长安对西夷商事命脉的剖析,毫厘不差。(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