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霄到戴星房间的时候,门半开着。
一个佣人拿着湿毛巾在给戴星擦手臂。
戴星缩在被子里,脸色很白,眉头皱着,像在做梦,看着很不舒服。
佣人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出去。”祁霄说。
佣人赶紧放下毛巾,低着头快步出去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霄走到床边看着她。
她看着更瘦了,白色睡裙领口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下面一片红,手搭在被子外面,微微蜷着。
他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很烫。
她嘴唇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
“水……”声音哑哑的。
床头柜上摆着半杯温水,祁霄走过去,拿了根棉签蘸了水,按在她嘴唇上。
戴星嘴唇动了一下,他又蘸了一次,又按上去。她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找更多的水。
祁霄看着她,手没停,心里很乱。
看到她躺在床上的样子,心里某一块东西还是疼了,脑海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他恨她,可他更恨自己。
戴星又动了一下,眼角渗出一滴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流进头发里。
祁霄不自主伸手擦掉了,她的皮肤很烫,眼泪更烫,烫得指尖缩了一下。
他刚要收回手,戴星的手忽然抬了起来,抓住了他的手指。
她手心全是汗,攥着他的食指和中指,攥得很紧。明明没有睁眼,只是凭着本能在抓什么东西,在他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又一下。
祁霄的身体僵住了,看着她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
戴星的手指很瘦,圈不住他的两根手指,可还是用力攥着。
她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没有声音。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遮住了外面的光。
床头柜上的台灯开着,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在一起。
戴星嘴巴还在动,好像在叫谁的名字。
祁霄低头凑了过去,想听得更仔细点。
这时,门外传来王阿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不太清楚,但能听到“二少爷”“老太太回来了”这几个字。
祁霄的手指动了一下,想抽出来,戴星的手紧了紧,像是怕他走。
他停了一下,慢慢把手指从她手心里抽出来。她攥了一下,没攥住,手指慢慢松开,垂下。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不要走……阿霄……”
楼下,老太太已经回来了,她外套还没脱,眉头皱得很紧。
医生在她旁边,拿着化验单正在说话。
王阿姨和几个佣人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老太太,戴小姐昨晚开始高烧到三十八度。由细菌感染加上着凉引起的。物理降温效果不理想,我建议用药。”医生说。
老太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用药?对孩子有没有影响?”
医生犹豫了一下:“任何药物都有风险。她现在怀孕不到四个月,这个阶段用药,对胎儿发育可能会有影响。具体多大影响,不好说,因人而异。”
“不好说?”
老太太的声音不高,但很沉,“你是医生,你给我一个准话。”
“老太太,这个我真的没法保证。我只能说,能不用尽量不用。但如果烧一直不退,大人也会有危险。”
老太太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祁霄从楼梯上走下来,所有人都在看他。
老太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先物理降温,继续观察。”老太太说。
“继续观察?”祁霄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冷冷的,“再烧下去,人都烧坏了。”
老太太转过身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用药伤到万一孩子怎么办?”
“大人出事,孩子照样留不住。”祁霄说。
“那是昊年留下的唯一的孩子。”老太太的声音沉了下去,眼睛盯着他。
“人才是最重要的。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人没了就没了。”
“再生?谁生?你生?”老太太的声音高了。
客厅里的人听到这话,大气都不敢出。
王阿姨低着头,手指攥着围裙边。旁边的佣人互相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没人敢看老太太,也没人敢看祁霄。
“现在的问题是,不用药,大人有危险。用药,孩子可能有危险。”老太太看着他,“你要我选哪一个?”
“用药。”祁霄说。
“如果孩子出了事呢?”
“我来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那是你大哥留下的孩子,你负得起这个责吗?”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
祁霄没有说话。
“戴星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进不了祁家的门。你知不知道?”
“她现在能站在这个家里,能有人叫她一声戴小姐,能住在老宅里,全靠她肚子里那个孩子。”
老太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你跟我说用药,你说保大人。保完了呢?孩子没了,她在祁家算什么?”
“我不同意用药。”老太太转过身,背对着他。
祁霄手攥得更紧了。
王阿姨在旁边看着他,看到他下巴的肌肉绷了一下。
她从来没见过二少爷这个样子。像是快要发火,又被他硬生生按回去了。
他平时在老宅跟戴星连话都不怎么说,吃饭各坐一头,上楼各走一边,碰上了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可现在为了用药的事,他跟老太太杠上了。
家里的事都由老太太说了算,连祁正源都不敢当面和她对着干,家里家外谁不敬她。
二少爷本就刚认回祁家,根基还不稳,居然敢为了戴小姐这么和老太太对着干。
她想到刚才二少爷跑出去的身影。
他到底是重视戴星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其他……
王阿姨赶紧打消想法,不敢想下去。
“祁家不给她用药,我带她走。孩子有事,我担责。”祁霄扔下这句话,转身上楼。
老太太被下了面子,脸色铁青,“你带她走,你以什么身份!你拿什么担!”
祁霄脚步顿住,站在楼梯口,转过身,“如果只要祁家的孩子,那谁生都一样。”
他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老太太愣得嘴巴都没合上,盯着他。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脑袋转了半天,这话什么意思?
这时,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佣人从楼梯上跑下来,跑得太快,差点在最后两级台阶上绊倒。
她抓着楼梯扶手,喘着气,声音都变了调。
“老太太,二少爷,戴小姐退烧了,退下去了!刚才量的,三十七度六,医生您快上去看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