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舟大概在天上飞了三天,江寻就感觉有些闷了。
在路过一座凡俗城池后,他就带着三个小丫头进了一座名为宿平城的小城。
他本想低调行事。
可他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造型。
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男童,怀里抱着一个小丫头,背上驮着一个小丫头,头顶上还趴着一个小丫头。
三个小丫头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变换了发色和眼瞳,狐狸尾巴也藏好了,但还是很惹眼。
三个小脑袋齐齐整整地叠在他身上,街上的人全都回头看他。
江寻深吸一口气:“你们能下来走吗。”
头顶上的白铃晃了晃脚丫子:“不要。”
怀里的白辞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我也不要。”
背上的白九搂紧他的脖子:“才不想松开相公。”
江寻无奈。
虽然这三个小丫头看起来挺小的,但一个个全是元婴中期的实力。
他还真不敢随便对她们发脾气。
只能再忍半个月,等身形恢复正常,应该就不会再惹眼了。
他迈开步子,在一街人的注目礼中穿城而过。
这座城位于中州南部,且在河道边上,城中小河遍布,颇有一番江南水乡的韵味。
来到一家茶楼,招牌老旧,门面不大,里头倒是热闹得很。
他侧身挤进去,径直上了二楼,找了靠栏杆的一张桌子坐下。
三只白毛丫头这才从他身上滑下来,各自抢了个凳子,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店小二端着茶壶上来时愣了一下。
四个小孩?
“客官,喝些什么?”店小二弯着身子说道,“我们这里有绿茶,红茶,甜茶,还有果茶,凉酒也是有的。”
江寻说道:“来一杯绿茶就行。”
白九说道:“我也要绿茶。”
白辞和白铃各要了一杯甜茶和果茶。
店小二记下他们要的东西后,说道:“好嘞,客官稍等。”
虽然这几个都是小孩,但从他们的穿着来看,不是什么平凡人家的孩子,还是得好好伺候着。
所以他也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屑的脸色。
不过一会儿,店小二把茶壶和几只粗瓷杯轻轻放在桌上,又端来一碟花生一碟瓜子,然后退下去了。
楼下大堂正热闹。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头坐在高脚凳上,左手端着紫砂壶,右手摇着折扇,面前一张方桌,桌上搁一块醒木。
他是名说书先生。
在宿平城这间茶楼里说了大半辈子书,什么才子佳人、仙侠志怪都讲过,每次讲完都能赚半壶赏钱。
老头喝了口茶润嗓子,把醒木往桌上轻轻一拍:“各位客官,今日咱们不讲风花,不讲水月。”
“老头子给诸位说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台下有人起哄:“什么爱情故事啊?”
老头展开折扇,摇了摇,慢悠悠道:“人与妖的故事。”
江寻正端着茶杯要喝,听见这四个字,也好奇起来。
白辞和白铃一人一边占着栏杆,正往下看热闹。
江寻把茶杯放下,侧过头,撑着下巴听。
老头把折扇一合,清了清嗓子:“话说那河西府,有一小县,名曰乐安,乐安县里有个穷酸书生,名叫江壶。”
“这江壶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靠着街坊施舍的剩饭活到七岁。”
“也是他命不该绝,被县里开酒肆的白家夫妇瞧见了,见他生得眉清目秀,又识得几个字,便将他收留下来。”
江寻忽然正坐起来:“???”
“什么鬼?”
他也学着三个小丫头,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那说书先生又讲道:
“白家夫妇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名唤白酒,这白姑娘生得是花容月貌,性情温柔,见这江壶第一面时,她才五岁。”
“而从这一刻开始,两人的缘分便就此悄然拉开了帷幕。”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老头继续往下讲:“江壶在白家长大,读书用功,人也勤快,帮着白家夫妇打理酒肆,小小年纪就能独当一面。”
“白姑娘就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他江哥哥,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白姑娘长到了十六岁,江壶也长成了个俊朗的青年。”
“白家夫妇看着这一对青梅竹马,心里欣慰,便做主给他们办了婚事。”
“只是可惜啊!”老头喝了一口茶水,“那白家姑娘在大婚当晚,失足掉进湖水里,死掉了。”
台下一片唏嘘。
有人说道:“你这算哪门子凄美爱情故事?”
“就是,你这是在框我们吧?”
“是不是有什么转机?快讲出来罢。”
“那是当然。”老头放下茶杯,忽然展开折扇,说道:
“那白家姑娘原本是已经尸体凉透,彻底死了的,可神奇的是,就在第二天一早,她活过来了。”
江寻听到这里,大概知道了,这就是将他与白狐玖在乐安县发生的一些事给编成话本了。
只是这编的也太离谱了些。
居然加了这么多背景。
但听听,也颇为有趣。
他笑了一声,倒是想知道,后续故事是怎么样的。
江寻撒下一把散碎银子,在楼上大喊道:“快说说,那白家姑娘是怎么活过来的。”
楼下众人抬头望去,无一不张嘴惊叹,“这是哪家的富家公子,如此豪横!”
“正是败家啊!”
“人家愿意撒银子,你管的着吗?”
说书先生见状笑呵呵说道:“客官莫急,请听我娓娓道来。”
他让徒弟将银子捡起来。
老头忽然压低了声音,折扇半掩,像是在透露什么天大的秘密:“原来现在这白姑娘,不是凡人。”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
老头继续开口:
“白娘子本是青丘山上的一只白狐,修行千年,化为人形,她本是为渡情劫而来,想着在凡间走一遭,尝尝人世间的爱恨嗔痴,便可道心圆满,踏入登仙之境。”
“一日她蹲在屋檐,看这人间欢喜,不想就遇到那新娘子失足遇难。”
“而后她便借尸还魂,替那白家姑娘再续情缘。”
台下客官全都是惊喜的模样,“原来是这样。”
有趣有趣。
老头忽叹: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遇见的不是一段可有可无的露水姻缘,而是一个让她心甘情愿放弃千年道行的男人。”
“那江壶待她是真的好。”
“白娘子假装生病,她相公就日夜相陪。”
“她假装生气,江壶就笨嘴拙舌地哄了好几个时辰,最后把自己酿了十年的桃花酿开了一坛,说娘子你喝一口消消气。”
“日久相处起来,那白娘子什么登仙,什么大道,她全都不要了。”
老头展开折扇,又摇了两下:“可这世上,哪有真正能藏得住的秘密。”
他声音沉下来:“后来,有一个路过的老和尚经过乐安县。”
“这老和尚法号慧海,修了一辈子的佛,降了一辈子的妖,他路过十里香酒肆时,察觉到一股冲天的妖气,便去见了江壶,告诉他……”
“你家娘子,是妖!”
“江壶不信。”
“老和尚说,你若不信,拿这张符贴在她身上,自见分晓。”
老头将折扇拎起,比作符纸。
“那一夜,白姑娘为相公更衣时,那张符忽然灵光大放。”
“白姑娘的真身被逼了出来,一双狐耳,九条白尾,满头青丝寸寸变白。她站在他面前,金色竖瞳里映着她相公的脸。”
“江壶退了一步,他怕了,他跑了。”
茶楼里静得只剩下老头一个人的声音。
白九把脸埋在江寻腿上,耳朵耷拉下来。
白辞和白铃眼神则是悄悄眯起,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可那白姑娘,她从没害过他。”老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台下观众全都安静下来。
如果换作他们,朝夕相处的娘子变作一只妖怪,恐怕也会跑吧。
只是有一粗糙汉子,拍着桌子说道:“是妖又怎么样?这年头娶个媳妇容易吗?”
“只要不害人,管她是人是妖,照样过日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