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基地的。
从战机上下来的时候，他的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泥沼里。
他机械地穿过走廊。
脑子里只有那个画面。
戴拿跪在地上。那道反射的光线轰在它的背上。血雾炸开。
还有那句话“我打中的是……我们的巨人。”
飞鸟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去，拿起桌上的一瓶水，拧开盖子，仰头猛灌。
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他浑然不觉。
一整瓶水被他灌下去大半，他才放下瓶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在水里憋了太久终于浮出水面。
瓶子的塑料在他手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林凡从休息室的角落走过来。
他早就在这里了。
或者说，他的分身“林晚”早就在这里了。
一个月来，他作为超级胜利队的技术顾问，已经习惯了在队员们出任务后待在休息室里，翻翻资料，喝杯咖啡，等着他们回来。
今天他也在这里，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目光平静地落在飞鸟身上。
他走到飞鸟面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温声问道：“怎么了？”
飞鸟转过头，看着这位与自己一样加入超级胜利队才一个月、却已经用那项能量增幅装置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年轻顾问。
林顾问平时话不多。
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实验室里或者资料室中，偶尔开口也只是一些和数据相关的内容。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飞鸟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林顾问，”
飞鸟的声音有些沙哑，和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飞鸟判若两人。
“你说……我平常是不是真的太冲动了？”
林凡挑了挑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口咖啡已经凉透了，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然后，他点了点头。
“确实很冲动。”
飞鸟的表情僵住了。
他以为林顾问会说“没有啦”“还好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之类的话。
“噗——”
飞鸟猛地将口中的水喷了出来。
水雾在空气中散开，有几滴溅到了林凡的咖啡杯里。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已经混入了飞鸟口水的咖啡，沉默了一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杯子推到桌子边缘，不再碰它。
“林顾问，这不对吧！”
飞鸟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震惊。
“你这时候不应该安慰我吗？说什么‘不会啦，飞鸟你还是很棒的’之类的——”
“那也要实事求是。”
林凡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事实上来讲，你确实十分冲动。
根据我这一个月来的观察记录，你在七次作战任务中未经队长允许擅自行动。
三次导致编队阵型被打乱，两次险些造成友方火力误伤。
另外，据我所知，你的个人战斗记录中——”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飞鸟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求你别念了”。
他垂下头，叹了口气。
“我只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快点解决战斗。
每次看到怪兽在破坏，看到有人在害怕，我就……我就坐不住。”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今天那一下，”
飞鸟的声音更低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我能打中那个怪物，我以为我的速度够快，我以为——”
他又停下了。
“你什么都没以为。”
林凡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切开了飞鸟那些“我以为”后面的空白。
“你只是冲动了。然后扣下了扳机。”
飞鸟的肩膀缩了一下。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飞鸟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林凡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换了一个语气。
“飞鸟，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
飞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困惑。
他自己说过的话？他每天说那么多话林顾问指的是哪一句？
他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
什么“看我的”“交给我吧”“没事没事”，这些肯定不是什么有哲理的话。
他挠了挠脑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心虚。
“林顾问，我……说过什么吗？”
林凡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呀，”他开口，语速很慢。
“会一直向前看。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绝对不会逃避。”
飞鸟愣住了。
这些话……他确实说过。
林顾问居然记得。
飞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挠了挠脑袋，这次挠得更用力了，像是在挠一个够不到的痒处。
“这个……”他的声音有些迟疑，“这句话跟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吗？”
林凡笑了笑。
他伸出手，拍拍飞鸟的肩膀。
那一下不重，但飞鸟觉得肩膀上有一种沉甸甸的温度。
“你的冲动是一个缺点，”
林凡的声音很轻，“这对于你来说是一道坎。”
他收回了手，看着飞鸟的眼睛。
“你不会逃避的，对吧？”
飞鸟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林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我相信你可以”的注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飞鸟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他用力点了点头。
林凡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休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飞——鸟——！！！”
由美村良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休息室里炸开。
她的脸上写满了愤怒，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脚步快得像是在冲刺。
飞鸟看到她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深沉”瞬间切换成了“惊恐”。
“良、良——”
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良冲到他面前，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去，精准地捏住了飞鸟的左耳。
她的手指像是老虎钳一样，死死地夹住那块软骨，顺时针方向用力一拧。
“疼疼疼——！！！”
飞鸟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休息室。
他的身体被迫跟着耳朵的方向歪过去，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耳朵的兔子。
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却不敢去碰良的手。
因为根据过去的经验，碰了只会拧得更紧。
“你这个混蛋！！！”
良的声音比他更大，更响，更有穿透力。
“我说了多少次了？啊？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冲动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飞鸟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心虚。
“良你轻点，耳朵要掉了！！！”
“掉了正好！”
良一点都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又加了两分力。
“省得你以后不听指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省得你让我担心。”
飞鸟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嘴还张着准备继续求饶，但那些“我错了”和“轻点”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歪着头斜着眼睛看着良。
良的脸上还是那副凶巴巴的表情，但她的眼眶红红的。
“良……”飞鸟的声音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闭嘴！”良松开了他的耳朵，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她的肩膀起伏了几下，像是在调整呼吸。
几秒后，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严肃和嫌弃。
“下次再这样，”她指着飞鸟的鼻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就不是拧耳朵了。我会直接把你从战机里踹出去。让你自己跑回来。”
飞鸟揉着被拧得通红的耳朵，龇牙咧嘴地陪着笑脸：“嘿嘿，不会了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你说这话已经说了八百遍了。”良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上次也是？”
“你还有脸问？！”
林凡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没有笑出声来，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良与飞鸟啊，希望这对CP能在这个世界，达成完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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