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第九峰的岩壁上反复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洞穴里的学生们从打坐、练剑、发呆中惊醒,茫然地抬起头。几秒种的混乱后,一种训练有素的本能让他们迅速列队,虽然眼神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但队伍却站得笔直。
林枫靠在石床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对他来说,这警报声和苍蝇的嗡嗡声没什么区别。
“喂,新来的,别装死。”刚才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起了,是那个试图把手伸进林枫面前的黄毛,“警报响了,是要集合的。你是想第一天就违反纪律吗?”
林枫缓缓转过头,灰白色的眼珠在昏暗的洞穴里泛着幽光。
“滚。”
只有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直接刺穿了黄毛刚刚鼓起的勇气。黄毛脸色一白,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吵死了。”
一个冷淡的女声插了进来。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兽皮、脸上画着诡异图腾的少女走了进来。她赤着双脚,脚踝上戴着银铃,每一步踏在岩石上都悄无声息,只有铃铛发出细微的脆响。
姬幽。
世外隐族,巫咸氏的天才,甲子肆班的班长。
她走到洞穴中央,琥珀色的眸子在林枫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随即移开,看向那个黄毛。
“李三,你很闲?”
“班、班长!我没有……”黄毛吓得一哆嗦。
“既然不闲,就去把公共厕所打扫一遍。”姬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就去。”
黄毛脸都绿了,却不敢反驳,灰溜溜地跑了。
姬幽这才转向林枫,目光在他脖子上那根【三更锁魂链】上停留了片刻。
“新来的,林枫?”
“是我。”林枫打了个哈欠,“有屁快放。”
洞穴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小子,第一天就敢对班长这么说话?
姬幽却没生气,只是淡淡道:“警报响了,是西边绝灵崖的防御阵法被触动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按照惯例,所有人都要去演武场集合。”
“不去。”林枫干脆地拒绝,“我累了,要睡觉。”
“你可以不去。”姬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意,“但后果自负。缺席集合,会被取消一个月的灵食供应。”
林枫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舔了舔嘴唇,似乎在权衡“睡觉”和“吃饭”哪个更重要。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洞穴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晚晴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白色研究服,穿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墨色制服,胸前的徽章表明她是九州学宫的正式教员。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镜片上反射着冷光,看向林枫的眼神带着一丝疲惫的警告。
“林枫,跟我来。”
她的声音不容置疑。
林枫耸耸肩,挣扎着从石床上爬起来,跟在苏晚晴身后。
“班长,”苏晚晴路过姬幽身边时,脚步微顿,“看好其他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第九峰西侧。”
“明白。”姬幽点头,目光却再次瞥向林枫的背影,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
穿过长长的甬道,两人来到了第九峰的演武场。
这里不像洞穴那样阴暗潮湿,而是一个露天的巨大平台,四周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远处,倒悬的九座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但此刻,这片“仙境”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演武场的中央,已经站了几十号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布衣,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左侧一群人,背负长剑,气息凌厉,眉心大多点着朱砂,那是青山道门的弟子;
右侧一群人,手捧书卷,周身隐隐有金色气流流转,那是浩然儒门的传人;
中间则是一群奇装异服的,有背着巨大机械箱的,有浑身纹满诡异图案的,还有手里盘着念珠的……
林枫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
“他就是那个‘尸山疯子’?”
“听说昨天一个人屠了半个江城……”
“脖子上还拴着链子,真够狼狈的。”
“狼狈?你看他那眼神,我感觉后背发凉……”
苏晚晴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她带着林枫走到队伍的最后方。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站在我身后。”苏晚晴低声道,“除非我叫你动手。”
林枫斜睨了她一眼:“如果我偏要动手呢?”
“那你就得去扫一年的厕所。”苏晚晴推了推眼镜,“而且是男厕所和女厕所轮流扫。”
林枫:“……”
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头号危险品’吗?怎么,脖子上的链子还没解开?是不是离不开你家苏老师啊?”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华丽道袍、眉心朱砂鲜艳夺目的年轻男子。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下巴抬得老高,浑身散发着“老子是天骄”的优越感。
张陵,青山道门嫡传。
林枫眼皮都没抬,继续打哈欠。
见林枫不理他,张陵脸色一沉,折扇一合,指向林枫。
“狂妄!这里是甲子肆班,不是垃圾场。把你那身臭味收拾干净,别熏坏了我的丹炉!”
林枫依然没动。
但他身边的苏晚晴,眼神却冷了下来。
“张陵,注意你的言辞。在学宫里,侮辱同门是要受罚的。”
“同门?”张陵嗤笑一声,“这种靠禁物作弊、满身尸臭的废物,也配做我张陵的同门?”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压抑的气球。
一直沉默的林枫,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珠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漠然。
“你说什么?”
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陵心头莫名一悸,但他很快被自尊心掩盖。他冷哼一声,袖袍一甩。
“我说,你是——”
“道友何必动怒。”
一个温润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插了进来。
人群再次分开。
一名书生打扮的青年缓步走来。他身穿青衫,手无寸铁,却步步生莲,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与威严。
陈儒,浩然长生气儒道传人。
“林枫道友初来乍到,不知规矩也是常情。”陈儒看向林枫,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人心,“不过,既入甲子肆班,便当守我学宫之礼。不知林枫道友……可敢受我一问?”
“不敢。”林枫回答得干脆利落。
陈儒一愣:“你既不敢,便是心中有鬼。”
“不是不敢,是不想。”林枫终于正眼看向陈儒,“你们儒家不都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吗?我现在不想被你洗脑,不行?”
“你!”陈儒面色一沉,身上金光大盛,“竖子!安敢辱我圣道!”
轰!
一股庞大的精神威压当头罩下。这是儒家的【攻心】之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若是心智不坚者,当场便会跪地忏悔,甚至精神崩溃。
然而,林枫只是晃了晃脑袋,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蚊虫。
“味道不错。”林枫舔了舔嘴唇,甚至打了个饱嗝,“就是有点咸,下次少放点盐。”
陈儒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后退三步,脸色煞白。他引以为傲的“浩然正气”,竟然被对方……吃了?
“妖孽!你究竟是人是鬼!”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惊了。那是序列7级别的言灵攻击,哪怕是初窥者巅峰,也得狼狈不堪,这小子竟然……没事?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这里是学宫,不是斗兽场。”
姬幽不知何时走到了高台之上,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既然大家这么有兴致……”她环视全场,目光在林枫、张陵、陈儒身上一一扫过,“那就按学宫的老规矩来。”
她抬起手,指向演武场中央。
“甲子肆班,林枫,对战全班。”
“规则:点到为止,禁用禁物。”
“时限:一炷香。”
轰!
全场炸开了锅。
一对全班?!
这简直是羞辱!哪怕林枫再强,也不可能在一个时辰内打赢几十个各流派的天才!这是明摆着要林枫的命!
苏晚晴站在阴影里,捏紧了拳头。她知道林枫的脾气,一旦被逼急了,他是真的会杀人的。到时候,即便她身为监管人,也保不住林枫不被学宫高层处决。
“开始!”
随着姬幽一声令下,演武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结阵!”
张陵大喝一声,道门弟子迅速结成了【七星诛邪阵】,七道剑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张光网,笼罩向林枫。
“子曰:非礼勿视!”陈儒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色的“礼”字大印从天而降,镇压林枫的神魂。
与此同时,其他流派的弟子也纷纷出手。佛门的狮子吼,墨家的机关傀儡,兵家的杀伐之气……几十种力量汇聚在一起,足以瞬间将一栋大楼夷为平地。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林枫叹了口气。
“真麻烦。”
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华丽的招式。
他只是简单地迈出一步。
【古巫骨文·断】!
这一步,踩碎了地面的石板,也踩碎了空间的平衡。以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开来。
嗡——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机关傀儡突然卡壳,零件崩飞;
张陵的七星剑阵剧烈震颤,仿佛遇到了天敌,阵眼的光芒忽明忽暗;
陈儒的“礼”字大印在空中停滞了一瞬,出现了裂痕。
“怎么可能?!”陈儒失声惊呼,“这是什么力量?没有灵气波动,却能干扰阵法?”
“这不是灵气。”姬幽瞳孔收缩,死死盯着林枫脚下浮现的黑色符文,“这是‘势’!”
“古之巫者,观天地,借大势,肉身成圣!”
林枫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砰!砰!砰!
他每一拳挥出,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那不是别人的骨头,是他自己的。
【逆熵生长】全开。
林枫的手臂肌肉撕裂,露出森白的臂骨,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借着这股反震力,一拳轰飞了张陵。
“噗!”
张陵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在演武场边缘,满脸的不敢置信。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陈儒怒吼,试图用言灵定住林枫。
林枫充耳不闻,反手抓住陈儒的衣领,像扔垃圾一样将他甩了出去。
“下一个。”
他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几十个弟子,上百种手段。
但在林枫绝对的力量和诡异的巫术面前,统统失效。
一炷香的时间,其实只过了半柱。
演武场上,倒了一大片。
林枫站在场地中央,浑身浴血。那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他的衣服已经被炸成了布条,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但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人性刻度】:18(极度危险,濒临失控)。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嘴角挂着疯狂的笑意,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撕碎猎物的野兽。
“还有谁?”
全场寂静。
没有人敢回答。
就连高台上的姬幽都站了起来,满脸震惊。
“这小子……是把‘初窥者’的境界,硬生生打出了‘持量者’的威势啊!”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林枫的肩膀上。
“够了。”
苏晚晴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一股温和的儒道清气涌入林枫的身体,强行压制了他体内暴走的气血。
“再打下去,你就真的要变成‘渊’的代餐了。”
林枫晃了晃脑袋,眼中的疯狂缓缓褪去,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扫兴。”
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向场外。
在他身后,甲子肆班的精英们瘫倒一地,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从今天起,九州学宫流传起一个新的外号——
“甲子肆班的噩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