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天泽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入口处的人都听见了。
“苏家的大小姐,今晚带了个什么东西来?“
“东西“两个字咬得极重,他的视线钉在叶尘脚上那双运动鞋上,像在看一坨粘在红毯上的污渍。
苏清寒的脚步停了。
她没有开口,而是侧过身,让出半步的位置,将叶尘完整地暴露在侯天泽面前。
这个动作很微妙——不是躲,是让。
让叶尘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叶尘的脚步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偏头看侯天泽一眼,径直从他身侧走过,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平稳的、不紧不慢的声响。
侯天泽的脸僵了一瞬。
他身后十几个随从的呼吸齐齐一滞。
在金陵地下世界,没有人敢无视侯家大少的招呼。
侯天泽的下颌收紧,颧骨上的肌肉绷出了一道棱角。他没有追上去,而是扯了一下袖口,转身朝天字一号包厢的方向走去。
“有意思。“
他丢下两个字,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三米内的人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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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寒带着叶尘上了最顶层的天字二号包厢。
包厢三面是单向玻璃幕墙,可以俯瞰整个拍卖大厅,视野极佳。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醒好的红酒,角落里的加湿器吐着细密的水雾。
叶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竞价器翻了一下,又放回去。
苏清寒坐在他对面,将一张黑色的卡片推过来。
“苏家的无限额黑卡,今晚所有费用从这张卡走。“
叶尘扫了一眼那张卡,没有碰。
“火灵芝排在第几号?“
“压轴。“苏清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了两下,“前面大概有十到十五件拍品,多数是珍稀药材和古玩。“
叶尘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
“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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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在子时准点开始。
主持人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穿一身酒红色的旗袍,声音圆润,控场老练。
前三件拍品是几株年份不错的野山参和一块陈年沉香,竞价温和,几轮下来便各归其主。
第四件拍品被推上展示台的时候,气氛变了。
“第四号拍品——百年雪莲子,产自天山北坡冰川裂缝,药性纯正,起拍价八百万。“
话音刚落,天字一号包厢的竞价屏率先亮起。
“一千万。“
侯天泽的声音通过包厢内的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底下的竞价者面面相觑,有人举起的号牌又放了下来。
苏清寒侧头看了叶尘一眼。
叶尘睁开眼,拿起竞价器,按了一下。
“一千五百万。“
电子屏上跳出天字二号包厢的编号,冰冷的数字映在玻璃幕墙上。
天字一号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侯天泽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里多了一丝玩味。
“一千八百万。苏家大小姐,你身边那位朋友,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穿成那样来拍卖会,别是拿着苏家的钱来充大头吧?“
底下传来几声压低了的笑。
叶尘没有回应。
他的拇指在竞价器上摁了一下。
“三千万。“
笑声断了。
大厅里的嘈杂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整个场子安静了一拍。
侯天泽没有立刻跟价。隔了五秒,他的声音再次从一号包厢传出来,语速比刚才快了半拍。
“三千五百万。“
叶尘摁下竞价器。
“五千万。“
这一次,大厅里彻底没了声音。
一株雪莲子,市价撑死两千万。五千万的报价已经超出了药材本身价值的两倍。
底下贵宾席的一个穿唐装的中年人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朝身边的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同伴摇了摇头,两人同时朝天字二号包厢的方向看过来。
侯天泽跟了。
“六千万。“
他的声音绷紧了,懒洋洋的调子消失了,每个字都带着用力咬合的痕迹。
叶尘拿起茶几上那张黑卡,夹在两根手指之间,翻了个面,然后放回苏清寒面前。
“刷。“
他对苏清寒说了一个字。
然后拿起竞价器。
“一个亿。“
三个字落进大厅里,像一块烧红的铁锭砸进了冰水。
整个拍卖场炸了。
两百多个座位上的人齐刷刷地扭过头,朝天字二号包厢的方向看过来。主持人的嘴张了张,手里的拍卖锤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天字一号包厢里,沉默了整整十秒。
侯天泽没有跟。
“一个亿,一次。“
主持人回过神,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
“一个亿,两次。“
“一个亿,三次——成交!“
拍卖锤落下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叶尘将竞价器放回茶几上,重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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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六件拍品,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株三百年何首乌,起拍价一千二百万,侯天泽喊到两千万,叶尘直接报五千万。
一对千年灵芝切片,起拍价八百万,侯天泽刚举牌,叶尘的竞价器已经按下去了——八千万。
每一次,侯天泽试图跟价,叶尘就在他报出的数字后面直接乘以三,甚至乘以五。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意思。
那台竞价器在叶尘手里,像一件随手把玩的小物件,每按一下,就是几千万的数字跳出来,轻飘飘的,像在按电梯楼层。
苏清寒坐在对面,手里的黑卡已经刷了七次。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平静。她不再去看竞价屏上那些令人窒息的数字,而是看着叶尘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兴奋,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任何与“花钱“相关的情绪波动。
他在砸钱。
但他砸钱的方式,像在扫落肩头的灰。
第十一件拍品成交的时候,天字一号包厢里传来一声脆响。
玻璃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侯天泽的咆哮,隔着单向玻璃幕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到底有多少钱!“
底下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咆哮。
有人低下头喝酒,有人交头接耳,但没有一个人敢笑出声——侯家大少在金陵的威名,还没有人敢当面嘲讽。
叶尘睁开眼。
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朝天字一号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整晚他第一次正眼看向侯天泽所在的方向。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苏清寒听得到。
“但买他的命,绰绰有余。“
苏清寒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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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件拍品之后,主持人宣布休息十五分钟。
大厅里的嗡嗡声重新响起来,但所有人谈论的话题只有一个——天字二号包厢里那个穿地摊外套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休息结束。
灯光重新聚拢到拍卖台上。
主持人走上台,她的表情比之前郑重了几分,双手捧着一个覆盖着红色绒布的托盘。
“各位,今晚的压轴拍品——“
她掀开绒布。
托盘中央的恒温玻璃罩内,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静静伫立。菌盖如火焰凝固,边缘泛着淡金色的纹路,散发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气,将玻璃罩内壁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百年火灵芝,品相完整,灵气充沛,经三位鉴定师联合认证。起拍价——五千万。“
叶尘的身体从椅背上直起来。
他的手拿起了竞价器。
同一时间,天字一号包厢的玻璃幕墙后面,侯天泽的身影站了起来。
他没有按竞价器。
他拿起了包厢里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不到五秒,挂断。
然后他转过身,隔着两面单向玻璃,朝天字二号包厢的方向看过来。
看不见对方的脸。
但苏清寒看见了他嘴唇的动作。
她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绷紧了。
侯天泽挂掉电话后,重新坐了下来。他没有急着按竞价器,而是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条斯理地晃了两下。
他身后那四个从海外请回来的客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站了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