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内,艾丽斯一只脚踩在椅子横档上,挥舞着手里那封黑色信件,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就是你们这些粗鄙武夫最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方!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懂不懂什么叫‘古典法师的坚持’?”
少女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一角显得格外清脆,甚至带上了一点因为心虚而拔高的颤音。
“在这个连烧开水都用魔导器的浮躁时代,坚持使用使魔传递信件,是对古老奥术传统的致敬!是对该死的效率至上主义最优雅的反抗!”
她越说越来劲,甚至还带上了颤音,仿佛自己是什么坚守传统的卫道士。
“再说了,我艾丽斯是谁?我是那种随波逐流的人吗?要是大家都用通讯水晶,那我偏不用!我就要用蝙蝠!我就要与众不同!这就是我的法师之道!”
这一通输出虽然全是歪理,但在气势上已经完全压倒了对方。
阿雷克托斯张了张嘴,脑子里那点怀疑被这一顿狂轰滥炸搅得稀碎。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得脸红脖子粗(其实是心虚)的少女,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是不是真的有点冒犯了?
毕竟法师这种生物……好像确实都有点怪癖。
眼前这位喜欢用蝙蝠送信,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抱歉……”阿雷克托斯挠了挠头,一脸愧疚,“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呃,个人爱好。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并没有质疑你的意思。”
“哼!”
艾丽斯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信往袖子里一塞,脸转到一边不看他。
“以后少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显得你很没文化。”
“是是是,受教了。”
阿雷克托斯好脾气地笑了笑。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身收拾桌上的书本。
“那个……时间差不多了。我约了乌尔左克将军请教关于一些武技的运用技巧。你要一起去吗?”
“不去!”艾丽斯头也不回,“一身臭汗的男人打架有什么好看的?我要在这继续陶冶情操!”
“行,那你自己小心点。”
阿雷克托斯叮嘱了一句,抱着书走了。
看着那个金发背影彻底消失在图书馆门口,艾丽斯原本高昂着的脖子瞬间垮了下来。
“呼……”
她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吓死老娘了……这金鳞片的直觉怎么这么准?差点就露馅了。”
她偷偷摸出袖子里那封信。
黑色的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个暗红色的、像是某种烈焰缠绕的家徽印记。
艾丽斯盯着那个印章看了许久,眼神晦暗不明。
“那帮老东西……又想干什么?”
指尖挑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上面用复杂的古代文写着短短一行字:
【您的父亲,大公已降临现世。】
……
巨龙山脉,凛冽谷。
这里是北境与亚人帝国的交界处,也是常年对峙的最前线。狂风卷着雪花,在黑色的岩石上磨出惨白的痕迹。
一条隐蔽在枯木林后的地下隧道出口。
阿雷克托斯推开伪装用的岩石板,熟练地钻了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把兜帽压低,遮住那头显眼的金发。
这是他这周第三次来这里。按照约定,乌尔左克会在这时候教导他关于“势”的运用——那是高阶骑士才能掌握的核心技巧。
但他今天刚一露头,就感觉不对。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亚人营地那边应该会有巡逻队的脚步声,或者是伙夫做饭时的锅碗瓢盆声。那些粗鲁的兽人嗓门大得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可今天,死一般的沉寂。
连风声似乎都变轻了。
阿雷克托斯握住了腰间的剑柄。他因血统提升而带来的强大的直觉正在疯狂报警,后脖颈上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是撤军了?还是埋伏?
他猫着腰,像一只警惕的猎豹,借着地形的掩护摸到了主帅营帐的背面。
没有暗哨。
这更不合理。堂堂两个帝国主力军团的指挥部,居然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阿雷克托斯屏住呼吸,悄悄用匕首挑开厚重的毛毡帘子一角,往里面看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大帐内灯火通明。
平日里那个脾气火爆、动不动就拍桌子骂人的熊亚人乌尔左克,此刻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缩着巨大的身躯站在角落里,满头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旁边那个素来沉稳冷静、智计百出的白狼亚人凯恩,也是低垂着头,双手贴在裤缝上,站得笔直,尾巴都夹紧了。
在营帐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老人。
一个穿着普通亚麻长袍,甚至没穿铠甲的狮族老人。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鬃毛已经花白,手里拿着一个粗糙的陶土杯子,正慢条斯理地品着杯子里的液体。
那个身影,阿雷克托斯太熟悉了。
在他还是个在王庭里乱跑的小屁孩时,这个老人曾经把他举过头顶,那是整个亚人帝国除了他父王之外,最让人敬畏的存在。
帝国第一军团“天刃”的统帅,七阶强者,有着“帝国之剑”美称的莱昂纳德。
他怎么会在这?!
如果是以前,阿雷克托斯会惊喜地冲上去叫一声“莱昂纳德叔叔”。
但现在,他是背负着“弑君者”罪名的逃犯,而对方是现任摄政王麾下的最高统帅。
跑!
这是阿雷克托斯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但就在他的肌肉刚刚紧绷准备发力的瞬间,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老人突然抬起头。
那双有神的狮眼里,没有任何杀气,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
声音不大,却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响。
阿雷克托斯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成了水泥,别说跑,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既然已经被发现,躲藏就失去了意义。
他咬着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莱昂纳德……将军。”
阿雷克托斯的手死死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莱昂纳德没理他,只是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看着里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语气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
“这酒不错。够烈,没杂味。听说是北边那个叫什么……凛冬城搞出来的新花样?叫‘蒸馏酒’?”
乌尔左克支支吾吾地回答:“是……是的将军。这是他们……那个……走私过来的样品。”
“样品?”莱昂纳德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我看你们喝得挺开心啊,外面垃圾堆里那几百个空瓶子也是样品?”
乌尔左克不敢吱声了。
阿雷克托斯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面对刀剑还要令人窒息。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山峰正悬在头顶。
就在这时,营帐中央的空间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