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加里斯眉头压得极低,红蓝异色瞳死死锁住虚空中的画面。
“她要做什么?”
安妮坐在巨大的紫罗兰王座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
虚空中,万灵之母松开了手。
那柄象征无上神权、萦绕着神圣光辉的权杖,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接着,“砰”的一声闷响,寸寸碎裂。
权杖内压缩到极致的圣耀光辉彻底决堤。无数条炽烈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白色光流,如同倒卷的银河,从她的掌心、眉心、心脏源源不断地狂涌而出。
随着光流溢出,她完美的无暇神躯开始崩散。
金色的神血迅速干涸,白皙的肌肤像风化了千万年的砂砾,一层层剥落,化作虚无的飞灰。
可她的神情却平静到了极点。
她在崩塌的虚空中,迎着扑杀而来、带着毁灭气息的紫龙王,缓缓张开双臂。不带一丝防御,不做任何抵抗。
随后,神明轻声开口。
“愿众生得救。”
话音落下的瞬间。
亿万道刺目的白色光流,毫无杀伤力,却像决堤的灭世海啸,尽数灌入紫龙王那庞大如山脉的身体!
紫龙王庞大如山脉的躯体,猛地定在半空。
它的竖瞳里,前一秒还充斥着冰冷的暴虐和高傲的杀意。但此刻,那些光流像一柄柄无形的手术刀,强行切开了它的精神壁垒。
“吼——!”
极其凄厉、带着无尽痛苦的龙吟声,几乎要把这片远古虚空震塌。
紫龙王在混沌中疯狂翻滚。那双连星辰都能捏碎的龙爪,竟然生生撕开了自己胸口的紫罗兰鳞片!紫血如瀑布般喷涌。它疯了一样去掏自己的心脏,试图把那些钻进灵魂的白色光流硬挖出来。
没用。
光流直接无视了物理防御,彻底融入了它的灵魂最深处,如附骨之疽般牢牢扎根。
那不是什么要命的恶毒诅咒。
那是万灵之母最后的全部权柄。
慈悲,母性,以及对万物生灵毫无保留的爱。
洛加里斯站在虚空下方,看着这震撼灵魂的一幕。
他完全看懂了——万灵之母·阿尼玛拉,作为紫龙王之后最强的心灵权柄掌控者,她用自己彻底消亡为代价做了一个利好众生的决定。
“所以,她临死前,硬生生给你脑子里打了个精神烙印?”洛加里斯的声音显得极为震惊。
安妮沉默了两秒。
“我更愿意称其为,阿尼玛拉用她的生命,给了我‘人性’。”她坐在王座上,小手托着下巴,“你能不能换个稍微体面点的说法?”
“不可逆的强制思维钢印?”洛加里斯毫无感情地吐出一个学术词汇。
“……”
“你这人,说话一直都这么让人讨厌吗?”
“谢谢夸奖,我只是个精准描述客观事实的学者。”洛加里斯冷漠耸肩,
安妮彻底无言以对,干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再搭理他。
虚空中,紫龙王的挣扎还在继续。
它撞碎了一颗又一颗陨石,撕裂了大片虚空,试图把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慈悲”给烧个干净。
但它越烧,白光融合得越深。
到了最后,它凄厉的咆哮声渐渐弱了下来,从愤怒变成了痛苦,最后又变成了某种极其茫然的呜咽。
紫龙王那颗活了千万年的脑袋,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
它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些曾经被视作尘埃的人类生命,产生出名为“怜悯”的情绪。
它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萌生出保护这片大陆的冲动。
紧接着,它那庞大得遮天蔽日的身躯开始急剧缩小。
万丈龙躯一寸寸瓦解。坚不可摧的紫龙鳞片化作漫天紫光,庞大的骨骼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收拢,足以扇灭风暴的龙翼直接折叠,缩进灵魂深处。
它被两种极端认知疯狂撕扯。
龙族的骄傲和愤怒,咆哮着要求它毁灭众生。
神明的慈悲和母性,却轻柔地命令它庇护万物。
砰!
庞大的远古灵魂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逻辑冲突,急剧坍缩成一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紫色光茧。
狂暴的虚空,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颗光茧静静悬浮。
安妮看着那个光茧,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后来过了很久。”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万古沧桑的倦怠,“久到连我自己也记不清到底睡了多少年。”
“直到有一天,茧裂开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画面犹如被人按下了百倍快进键。
星辰流转,虚空倒退。刺眼的白光闪过,一大片浓郁的绿色直接铺满了洛加里斯的视野。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草地上。
不远处,是一棵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参天巨树。
那正是还未腐朽、正值壮年的世界树!
巨大的树冠遮蔽了整片天空,无数条粗壮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叶片之间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纯净以太光辉,如同绿色的星河。
没有代表死亡的黑斑。没有腐臭的气息。
精灵王庭的建筑顺着树干蜿蜒向上。精致的藤桥、古朴的树屋、神圣的祭坛、清澈的溪流。一切都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这个时候的精灵族,没有枯叶会,没有断绝新生的诅咒,更没有绝望到拿底层平民去血祭的疯子。
咔嚓。
虚空中,那个漂浮的紫色光茧裂开了一道缝。
接着彻底碎裂。
一个留着浅紫色长发的小女孩从光茧中掉了出来,扑通一声跌落在世界树下柔软的草坪上。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
长发几乎拖到了地上,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那双紫色的瞳孔里空茫一片,没有任何情绪。
她呆呆地坐在草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不是长满鳞片的尖锐龙爪。
那是一双属于人类小孩的,白皙柔软的手。
她愣了很久,脑子里的记忆像是被清空了的白纸,什么都抓不住。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诡异的动静打破了宁静。
铮——嗡——当!
那是鲁特琴被拨动的声音。
但这声音简直比深渊魔兽的惨叫还要折磨耳朵,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踩在走调的边缘,堪称纯粹的听觉精神污染。
洛加里斯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巨大的树根旁,坐着一个年轻的精灵少年。
他有一头利落的墨绿色短发,五官漂亮得简直过分。此刻,他正怀抱一把破旧的木制鲁特琴,摇头晃脑、极其陶醉地弹奏着这首堪比物理超度的“欢快曲子”。
旁边,站着一位同样有着墨绿色长发的精灵少女。
少女气质清冷,裙摆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礼仪书,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少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