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四的细狗崽子刚落地时,毛还没长齐,就有人揣着钱上门来问。没过仨月,小狗崽个个长得油光水滑,跑起来像道白闪电,价钱从一千往上蹿,眼瞅着就要破两千,来买狗的车把村道都堵满了。
“操!两千三!”亲四捏着一沓崭新的票子,乐得嘴角咧到耳根,抱着最壮的那只细狗亲了又亲,狗毛粘了满脸也不嫌痒,“看见没?我四养的狗,比城里姑娘还金贵!”
亲狼开着拖拉机从外面回来,车斗里的玉米堆得像小山,他敞着怀,露出黑黢黢的胸脯,冲院里喊:“爹!今儿拉的玉米卖了五百!雇的那小子真能扛,下次还找他!”
“五百?”亲四斜他一眼,把钱往桌上一拍,“老子这狗崽,一只就顶你跑两趟!不过还行,没给老子丢人。”
亲虎和亲狗推着收废铁的板车回来,板车上的钢筋铁管叮当作响,亲虎黑黢黢的脸上淌着汗,瓮声瓮气地喊:“爹,钢厂给了三百五,比上次多挣五十!”
亲狗跟在后面,白胖的脸上挂着蔫坏的笑,凑到亲四跟前:“爹,我跟二哥收铁时,看见上官祥云在买红糖,估计是给王娟婶子的——他现在兜里有俩钱,倒学会疼人了。”
亲四眼睛一瞪,把狗往地上一放:“他妈的!给他脸了!走,看看去!”
刚到上官祥云家院外,就听见王娟在屋里笑,亲四抬脚就踹门,“哐当”一声,门板差点掉下来。上官祥云正给王娟递糖水,吓得手一抖,碗摔在地上。
“上官祥云,你个窝囊废!”亲四指着他的鼻子骂,唾沫星子喷了人一脸,“兜里有俩钱就烧得慌?给我女人买红糖,经过我同意了吗?”
上官祥云缩着脖子,脸涨得通红:“四哥,就是……”就是…。。。。。
“就是个屁!”亲四一把推开他,走到王娟跟前“让我看看,这窝囊废给你买啥好东西了?”
王娟半推半就,嘴里嗔怪:“当着人的面……”
“他算个尼的人!”亲四捏着她的脸,冲上官祥云狞笑,“听见没?她是我的女人”
上官祥云蹲在地上捡碎碗片,手指被划破了也没察觉,眼睛猥琐的往上翻了一下,看了看——他靠那笔钱盖了房,日子刚好过点,怎么也躲不过亲四。
亲四在王娟屋里折腾够了,才搂着她出来,路过上官祥云身边时,故意往他身上踹了一脚:“以后给我老实点,要是不乖乖的听话,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村里人远远看着,谁也不敢吭声。亲四现在有钱有势,手里的细狗比狼还凶,前几天栓子的鸡进了他家院子,被他的狗咬死了,他还骂栓子没看好鸡,差点动手打人。
润五在自家院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像被猫抓似的,冲媳赵红霞吼:“你看看!四都横成啥样了!咱拉牛挣那点钱,跟他比就是九牛一毛!要不是你拦着,我早跟他学养细狗了!”
赵红霞正在纳鞋底,头也没抬:“人家那钱来得干净吗?整天欺负人,早晚要出事。咱踏踏实实种地,养几头猪,比啥都强。”
“强个屁!”润五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摔,“你看他那派头,出门前呼后拥,连村长见了都点头哈腰!我要是有他那钱,也让上官祥云给我端茶倒水!”
赵红霞叹了口气,没再理他。
远处的亲四正牵着细狗往晒谷场走,一群人围着他吹捧,亲狼亲虎在旁边耀武扬威,亲狗则蹲在地上,逗着怀里的小狗崽,白胖的脸上挂着让人发毛的笑。
日头渐渐西沉,把亲四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张牙舞爪的蛇,盘踞在村子中央。谁都知道,这户人家的气焰,已经烧得越来越旺,只是不知道,这火最终会烧了别人,还是烧了自己。亲四搂着王娟往家走,身后跟着一群溜须拍马的闲汉,亲狼亲虎在人群里咋咋呼呼,细狗在他脚边蹦跶,时不时冲路过的村民龇牙,吓得人赶紧躲远。这阵仗,像极了戏文里的恶霸出街,蛮横得晃眼。
占彪和秀儿坐在自家门槛上,看着这一切,老两口的脸皱成了核桃。占彪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戳得“笃笃”响,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却难得地吐字清晰:“作……作过头了……这是要遭天谴的……”
秀儿抹着泪,浑浊的眼睛盯着亲四嚣张的背影,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爹,你看四儿现在……眼里只剩钱和横劲了。当年他跟润五打架,我还护着他,现在看来,是我把他惯坏了啊……”
“惯?”占彪猛地拔高声音,拐杖差点戳到秀儿脚边,“是咱没教好!从小就教他……,见了便宜就红眼,现在有了钱,更是连祖宗都忘了!你看他对上官祥云他媳妇那样,跟狼叼着肉似的,生怕被人抢了——这哪是过日子?这是在刀尖上蹦跶!”
秀儿往院里瞅了眼,张子云端着泔水桶出来,看见老两口抹泪,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啥,低着头匆匆进了屋。她何尝不知道亲四现在有多离谱?可劝了没用,骂了更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往歪路上奔。
“你看那三个孙子。”秀儿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风卷走,“亲狼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亲虎除了打架找女人啥也不会,最要命是亲狗……那孩子看人的眼神,跟毒蛇似的,昨天我还看见他拿针扎狗崽,笑得跟捡了宝似的。这一家子,咋就成了这样?”
占彪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指着晒谷场的方向,哆哆嗦嗦地说:“前儿个……我看见四儿跟王娟在麦地里……上官祥云就蹲在远处哭……这叫啥事啊?占人家媳妇,还往死里欺负人,老天爷看着呢……”
“别说了,他爹。”秀儿赶紧捂住他的嘴,往四周看了看,“让四儿听见,又要骂你了。”
“骂?他早该骂醒了!”占彪甩开她的手,眼睛瞪得通红,里面却全是绝望,“我这心里头啊,跟揣了块冰似的,突突地跳。总觉得……这不是啥好兆头。你看他那狗,养得比人金贵,一天三顿肉,村里娃饿肚子,他眼皮都不抬。这钱来得越快,去得越急,弄不好就是绝命的前兆啊……”
“绝命……”秀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咱咋就养了这么个儿子?润五虽说老实,可也被他逼得红了眼,整天跟红霞吵架。这一家子,鸡犬不宁的,早晚要出大事……”
正说着,亲狗抱着只小狗崽从院里出来,看见老两口抹泪,白胖的脸上突然绽开个诡异的笑,凑过来说:“爷爷奶奶,你们哭啥?我爹现在可是村里最有钱的,等我再长大点,就让他给我买辆摩托车,比拖拉机还快!到时候带你们去镇上,想吃啥买啥。”
占彪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里没有半分晚辈的尊敬,只有赤裸裸的贪婪,气得拐杖往地上一砸:“你个小畜生!跟你爹一个德性!早晚把这个家败光!”
亲狗也不生气,只是嘿嘿笑,用手指戳着怀里狗崽的脑袋:“败光?我爹说,钱就跟这狗崽似的,生了一窝又一窝,咋败得完?爷爷,你就是老糊涂了,不懂现在的世道。”说完,他抱着狗崽蹦蹦跳跳地走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那曲子里混着狗崽的呜咽,听得人心里发毛。
占彪望着他的背影,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坟里捞出来的,又冷又沉:“你看……连个娃都成了这样……这日子啊,没盼头了……”
秀儿扶着他,慢慢往屋里挪,夕阳把老两口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两根快要被风吹断的草。屋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纸照出来,却照不亮两人脸上的愁容。院墙外,亲四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进来,带着股说不出的狂傲,和老两口的叹息混在一起,一个像烧得正旺的野火,一个像快要熄灭的残烛,在这乱糟糟的村子里,各自走向看不见的尽头。
秀儿给占彪端来一碗稀粥,他却没喝,只是盯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张四还没这么横,润五也没这么愁,三个孙子穿着打补丁的衣裳,看着倒有几分憨气。他喃喃自语,“这个家到底怎么了?……”
秀儿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夜色已经漫了上来,把亲四家那片亮堂的灯光衬得格外刺眼。她知道,老伴的话没错,这过分的嚣张和横财,就像堆在柴火上的油,看着热闹,一旦有个火星,烧起来就收不住——而这火星,说不定就在哪个被欺负狠了的人心里,在哪个被纵容坏了的儿孙手里,早晚要炸
秀儿抹眼泪,浑浊的眼睛盯着亲四嚣张的背影,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秀儿往院里瞅,看见老两口抹泪,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啥,低着头匆匆进了屋。她何尝不知道亲四现在有多离谱?可劝了没用,骂了更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往歪路上奔。
“你看那三个孙子。”秀儿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风卷走,“亲狼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亲虎除了打架啥也不会,最要命是清狗……那孩子看人的眼神,跟毒蛇似的,昨天我还看见他拿针扎狗崽,笑得跟捡了宝似的。这一家子,咋就成了
“绝命……”秀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咱咋就养了这么个儿子?润五虽说老实,可也被他逼得红了眼,整天跟红英吵架。这一家子,鸡犬不宁的,早晚要出大事……”
正说着,亲狗抱着只小狗崽从院里出来,看见老两口抹泪,白胖的脸上突然绽开个诡异的笑,凑过来说:“爷爷奶奶,你们哭啥?我爹现在可是村里最有钱的,等我再长大点,就让他给我买辆摩托车,比拖拉机还快!到时候带你们去镇上,想吃啥买啥。”
占彪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里没有半分晚辈的尊敬,只有赤裸裸的贪婪,气得拐杖往地上一砸:“你个小畜生!跟你爹一个德性!早晚得绝种!”
夜晚就像唱曲, 曲子里混着狗崽的呜咽,和吵闹的声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