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诸天万域之外的混沌虚空极远处。
一道正以惊人速度穿行的光影,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那光影散去,现出一道修长而魁伟的身影。
那人身披一件早已染透风霜的暗青色战袍,袍角破碎,边缘处还凝着几块早已发黑的血痂。
他面容俊朗,浓眉如剑,双目锐利如鹰,只是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历经百战,看透生死的沧桑。
周身虽有帝辉流转,但那帝辉中,却隐隐夹杂着几丝难以言喻的血腥与煞气。
来者,正是从混沌帝关折返的青云大帝。
他方一停下,便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静静矗立在混沌之中。
四周的混沌气似也感受到了他身上那不加掩饰的凛冽威压,纷纷向外翻腾,却又不敢真正远离。
混沌气息只在他身周极远外疯狂翻涌着。
青云大帝没有继续前进,而是猛地眯起双眼,两道如实质般的寒光自他瞳孔深处暴射而出,冷冷地扫向四周。
紧接着,他突然暴喝一声:
“什么人跟踪本帝?滚出来!”
这一喝,如天崩,如星坠,带着一股直冲九霄的铁血之威。
他的帝识几乎是同一时间狂涌而出,如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蔓延而去。
那帝识所过之处,混沌虚空如被巨手搅动的海面,翻涌不息,浊浪滔天。
无数混沌气被硬生生挤开,撕裂,就连远处几块漂浮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混沌顽石。
都在这恐怖的帝识下“喀拉拉”地爬满裂纹,随后“砰”的一声炸成漫天粉末。
方圆不知多少万光年的混沌,都在他这一念之间,被彻底扫了个遍。
然而,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另一个人的气息,没有隐匿的痕迹,没有哪怕一丝不属于这片混沌的波动。
他什么也没找到。
青云大帝的眉头越拧越紧,眼中的寒光也一点点化为更深的惊疑。
他明明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极远极远的地方,轻轻地看了他一眼。
那种感觉极淡,淡得像是风吹过水面时的一丝涟漪。
可就是这么一丝极淡的感觉,却让他这位从帝关归来的大帝,生出了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毛骨悚然。
在帝关之上,他们面对过多少域外邪族中的狠角色。
便是那些让他都不得不重伤退走的不朽真魔,也从未给过他这种感觉。
那感觉不像是被敌人盯上,更像是被某种远超自己认知的存在,用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便已让他背脊发凉。
太诡异,太恐怖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偏偏还是在诸天之外,在他即将折返故土的路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找不到?难道是我想错了?”
青云大帝低声喃喃,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问这片混沌,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自然不会轻易否定自己的感知。
到了他这等境界,任何一丝心悸,都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所谓秋风未动蝉先觉,他修持至今,靠的可不仅仅是拳头。
可眼下,他确确实实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人好像从未存在过,却又好像无处不在。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比真刀真枪的恶战,还要让人憋闷。
青云大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
他没有因为一时寻不到对方而放松警惕,反而将周身的帝力又催动了几分。
暗青色的帝辉如潮水般自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后凝成一尊若隐若现的巨大法相。
那法相顶天立地,五官模糊,却透着一股让群星都要俯首的凛然。
他全神戒备,再次将帝识拉得更远,更细,更密,甚至不惜探入混沌中那些极其危险的空间褶皱里。
可结果,依旧如故。
别说什么跟踪者了,就连稍微有些灵智的混沌生灵,都早已被他的气息惊得四散而逃,哪里还找得到半个鬼影?
“不对,这很不对劲。”
青云大帝心头微沉。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方才那道感觉是那般真实,却不是假的,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他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心寒。
没有感受到情绪,意味着对方根本无须将你放在眼里。
没有敌意,意味着对方若要杀你,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这样的存在,他只在那些镇压帝关最深,连他都要恭恭敬敬行礼的远古老祖们身上,才勉强感受过类似的感觉。
可那些人,无一不是诸天与仙界最顶尖的擎天巨擘。
难道这诸天之外,又多出了一位这等人物?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
片刻后,青云大帝缓缓转动脖颈,目光再次扫过四周翻涌的混沌,终是抱了抱拳,沉声开口:
“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在下青云,途经此地,无意冒犯。
道友若肯赏脸,不妨现身一见。
也让青云知道,究竟是哪位前辈,在此悟道。”
他语气放得极缓,不卑不亢,既没有失了帝关归人的风骨,也给了那暗中之人足够的台阶。
声音在混沌中远远传开,如闷雷滚过。
可四周除了混沌气翻涌的声音,什么回应也没有。
死寂,比方才更浓的死寂。
青云大帝立在原地,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飞虫。
他不信对方会就这么离去。
他能感觉得到,那道目光可能还停在他身上,只是位置似乎又变了。
从极遥远处,到了……更近的某个方向。
他猛地转头,却只看见一片寻常的混沌黑暗。
那目光的主人,始终没有现身。
这种被人在暗处注视,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心中久违地升起了一丝烦躁。
他握紧了手中的神兵,指节因用力而隐隐发白。
混沌中,风更静了。
不过,青云大帝脸上并未有丝毫惧色。
相反的,他那两道如剑锋般锐利的目光深处,反而隐隐透出了几分几不可察的期待。
他这一生,从诸天打上帝关,再在帝关之上与域外邪族鏖战十几万年,什么样的敌人没会过?
什么样的绝境没闯过?
若能在此地遇上一个连他都看不透深浅的存在,那非但不是坏事,说不定还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毕竟,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窥视他。
这份手段,便已经不弱于帝关上那几位坐镇最深处,轻易不肯露面的远古老祖了。
而这种人物,若真是他熟识之人,知晓他青云的行事作风,多半早就现身相见了。
可他从停下脚步,到眼下等了又等,混沌之中依旧安静得如同死水。
那便说明,对方极有可能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强者。
一个不属于帝关,也不属于诸天已知体系的陌生强者。
这样的人,若肯露面,若肯与帝关结下一份善缘,那对整个诸天和帝关而言,都将是难以估量的助力。
毕竟帝关上的情况,没有人比青云大帝更清楚。
那是真真正正用血肉和帝骨堆出来的防线。
多一个顶级战力,便可能少陨落几尊大帝,便可能多守住一段岁月。
青云大帝并不认为对方是域外诡异邪族,更不觉得那人是冲着他这条命来的。
这并非盲目自信,而是基于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若对方真想对他不利,凭那人能瞒过他所有感知的本事,早就出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又何必只远远地望上一眼,便没了下文?
域外那些东西更不可能。
它们没这份耐心,也没这份体面。
所以,他心底更多的,其实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和失望。
又过了许久。
混沌虚空依旧沉默。
没有回应,没有波动,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没有。
只有青云大帝周身自然逸散出的帝威,在混沌中缓缓流转,让四周的混沌气都不敢太过放肆。
他又等了片刻,终于轻轻皱起了眉头。
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方才那种被人自极远处扫过一眼的感觉,此刻早已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可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更加确定,那不是他的错觉。
这世上有一种东西,来的时候不声不响,走的时候无痕无迹,可你偏偏就是知道,它来过。
“奇怪了……难道方才真是我的错觉?是我在混沌帝关上大战太久,太累了,产生了臆想不成?”
他低声喃喃,声音在混沌中传不出多远,便被那无处不在的灰暗吞没。
可话一出口,他便又自己摇了摇头。
到了他这等地步,神魂早已圆满,真灵早已稳固,哪里还会有什么没来由的臆想?
所谓臆想,那都是凡俗之人才会犯的毛病。
他青云大帝,还不至于。
“对方应该是不愿见我罢了。”
青云大帝这般一想,心中倒也有些释然了。
这诸天万域历来藏龙卧虎,从不缺那些性子孤拐,不喜与人打交道的老怪物。
尤其是那些在仙路之上走出极远,早已跳出了寻常帝道范畴的人,更是一个比一个古怪。
有些人一闭关,便是百万年。
有些人一消失,便再不见踪影。
若是碰上这样一个存在,那对方不现身,也实在再正常不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