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目标确立,那么接下来就要有所行动了。
有关于计划,雪代凛粗略的将其分为了三步。
首先,要让自己原本在观众眼里的人设发生动摇。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毕竟虽然现实可以魔幻,但故事必须要有逻辑。
她不能像一个突兀闯入舞台,穿着戏服却念错台本的演员,毫无铺垫而又毫无缘由地便开始表演起那套设想中的戏码。
那样做,只会让屏幕前的观众如同观看看某部少女乐队番一样觉得错愕与莫名其妙。
其结果,恐怕会让她本就根基浅薄的人气不升反降,跌入更深的谷底。
先从小的地方发生改变,可以隐晦,也可以明显,目的并非立刻颠覆,而是暗示。
她要让那些尚在关注着她的观众,开始产生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比如:
“嗯?雪代凛刚才那个反应....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她对玲奈的关注,是不是有点太...?”
这便是第一步。
她要保住现有的,对她清冷或无口萌属性抱有好感的基本盘。
同时,用这些细微且尚在安全范围内的异常,去试探,吸引那些可能对更复杂,更具冲突性角色抱有潜在兴趣的观众群体。
如同在稳固的堤坝上,谨慎地开凿引流的小渠。
接下来,便是转型。
当最初的松动积累到一定程度,当观众对她的异常开始从疑惑转为习惯,甚至产生一丝探究的欲望时,转型的时机便成熟了。
这一步,或许比第一步在心理上更轻松,毕竟无需再小心翼翼地隐藏意图,但同样至关重要,它决定着新形象的说服力与吸引力。
在这个阶段,她不能再满足于细微的暗示。
她需要更清晰地展露雪代凛这个角色冰山之下,那些剧本从未提及,完全属于角色空白设定的部分。
譬如她的家庭是何种光景?为何总是一人独处?在她那缺乏表情的面孔下,是否蛰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可以通过极简的对话,某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小物件,或是某个突然陷入沉默,眼神放空的瞬间,来引导观众自行拼图。
要营造出一种解密般的参与感,让观众在捕捉到这些碎片时,心头掠过一丝恍然:
“哦....原来她之前那样,是因为这个?”
“难怪她对玲奈会有那种特别的关注....”
这种由观众自己发现并合理化的角色深度,远比直接倾泻而出的背景说明,更具粘性和说服力。
它不仅能巩固转型,更能激发观众的保护欲,探究欲和更深的情感投入。
最后,便是做她想做的事。
当前两步铺垫就绪,当雪代凛的新形象逐渐在观众心中立住脚跟,并开始引发持续的关注和讨论时,便是图穷匕见的时刻。
用一场盛大的结尾,使得一切伏笔全部收拢。
在最后的演出中,她要撕下所有剩余的伪装,将那份被压抑,被掩饰,被一步步引导观众去猜测的情感....以最直接,甚至可能有些过火的方式,彻底宣泄出来。
语言,动作,眼神,乃至周遭环境的一切细节,都要服务于这个终极目标:创造出一个极具冲击力,令人过目难忘的名场面。
这个场面的效果,必须足够爆炸。
它要能让那些原本只是随便看看,到了平淡剧情就快进跳过的观众,在偶然扫到这个片段时,瞬间被钉在屏幕前。
它要能让那些早已对主线剧情失去兴趣,只是习惯性挂着播放的人,重新瞪大眼睛,倒回去反复观看。
它甚至要具备某种出圈的潜质,能让完全没看过这部番的人,仅仅只是因为这个片段的切片或动图,就对雪代凛这个角色产生强烈的好奇。
“这女孩是谁?她怎么了?这是什么剧情?”
这便是她的险招,她的豪赌。
“大体方向决定了……但具体的第一步该怎么实施,又成了个恼人的问题。”
雪代凛感到一丝熟悉的头痛。
倘若她此刻人气鼎盛,镜头自然会如影随形,机会俯拾皆是。
但问题是,她现在的人气根本不够高啊!
别说专属镜头,即便是与那几位女主角同框,她也多半只是背景里一抹模糊的色块,或是一个连正脸都吝于给予的侧影。
果然,突破口还得落在那些主角身上啊....
那么问题又来了,众所周知,雪代凛是一个惯常独来独往,在班级内存在感稀薄,人际交往圈极其狭窄的人。
这也就意味着……
除了因为座位相邻而有了基本接触的主角东城玲奈之外,她和其他的那些杂七杂八的高人气美少女角色——相泽美咲,早川诗织,藤原樱野,乃至清水结爱——根本不熟。
“所以,绕来绕去,还是得从玲奈身上入手啊....”
雪代凛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将视线聚焦回视野边缘那些持续滚动的半透明弹幕。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教室吃便当?不过,看那个扁平的挎包,更大的可能是在小卖部对着所剩无几的面包货架犯愁吧....”
她快速筛选着流动的字句,试图捕捉关于玲奈去向的蛛丝马迹。
“...嗯?”
————————
清水结爱最近有一个烦恼。
她觉得,自己已然认定独一无二的恋爱对象身边,缭绕的无关人士,似乎有些过多了。
作为清水家自小被严格规训、承载着家族期望的大小姐与未来继承人,清水结爱原本的生涯规划里,从未给恋爱这项非必要的活动预留位置。
理由再简单不过,仅从家世门第的角度审视,放眼整个霓虹,能真正与她比肩的家族本就屈指可数,若再苛求个人能力,品貌与心性的匹配,那范围几乎可以收缩至无。
她无法想象自己会选择一个任何方面不如自己的人作为伴侣。
因此,与恋爱绝缘,本该是她人生中板上钉钉,无需多虑的一项事实。
可偏偏,感情这种东西,最是不讲道理,也最擅长制造意外。
它能将一切逻辑都冲击得七零八落,同样,它也能让那些她曾认为再无更改余地的的择偶标准,被凿开一个小小的,且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东城玲奈。
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人,便是清水结爱那严密人生规划里,唯一且绝对的例外。
这是好事吗?清水结爱无法给出确切的回答。
理性告诉她,这或许是个麻烦。
可偏偏,她的情绪,她的心跳,她那份总是被要求维持在“得体”与“优雅”区间内的自我,确实因那个女孩的出现,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了起来。
她喜欢看玲奈外表那副努力维持元气满满的模样,喜欢那份仿佛用不完的活力,无论是平常相处时那些可爱的小动作和表情,还是听到自己某些过分言论时,瞬间瞪圆的眼眸和不知所措的慌乱。
这些都让清水结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仿佛在欣赏一件专属于她,生动无比的艺术品。
她也同样着迷于玲奈内在那份不为人知的怯懦与柔软。
喜欢在对方自以为独处的间隙,偷听她那些压低声音的抱怨或忧思,更喜欢在她强打起精神试图蒙混过关时,轻轻戳破那层薄弱的伪装,欣赏她彻底卸下防备后,露出那种让人想紧紧拥入怀中的神态....
那笨拙的去尝试融入阳光世界的姿态,像试图拥抱火焰的飞蛾,所因此而产生的每一次表情变化,所发出每一声声音的音调,都像在拨动琴弦,搅弄着清水结爱内心深处拿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与...占有欲
她喜欢东城玲奈的许多面,或者说,她试图去喜欢,去理解,去掌控有关于那名少女的一切。
.....不,或许一切这个词,还不够精确。
她唯独不喜欢的,是东城玲奈那无意识间过分散发的光,以及那些循着光与气息,不知廉耻聚拢过来的“蝴蝶”。
例如,那个总是活力过剩,吵闹的过火,不懂分寸,试图用直球和热情强行闯进玲奈世界的相泽美咲。
例如,那个表面优雅从容,实则心思深沉,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卑劣的藤原樱野。
例如,那个看似温柔怯懦,实则擅长以退为进,用楚楚可怜姿态博取玲奈心软的早川诗织。
....以及。
那个最近才出现在玲奈视野里,座位相邻,气质独特,看似安静无害,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吸引玲奈注意的....
雪代凛。
前三者,与玲奈的羁绊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那些恋慕的心思也几乎昭然若揭。
如同已经驶离港口的船只,清水结爱纵然不悦,却也深知难以在短时间内强行使其转向或倾覆。
但这最后一个,雪代凛。
这艘刚刚出现在海平面上型号不明的小船....她一定要在其真正起航前,亲手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一定。
————————
藤森女子学园的花园小径,鹅卵石铺就的路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散发着植物清新的气息,偶尔有蝴蝶翩跹而过。
清水结爱步履优雅地穿行其中,昂贵的制服皮鞋踩在石子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轻响。
她的脸上维持着一贯的冷淡表情,唯有那双琉璃般的眼眸深处,闪烁着锐利而专注的光芒。
确定了东城玲奈已经前往小卖部,短时间内大概率会躲起来解决午餐,不会再于校园内其他常去地点出现后,清水结爱便立刻将寻找的目标,锁定在了雪代凛的身上。
首先前往的,是她在教室门外隐约听到,雪代凛对玲奈发出的邀约地点,学生食堂。
午休时分的食堂人声鼎沸,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清水结爱微微蹙眉,不太习惯这种过于庶民的嘈杂环境。
她站在入口处略微显眼的位置,目光快速地掠过一排排座位,一个个窗口前排队的学生背影。
没有。
没有那抹独特亮眼的银白色短发,也没有那个总是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
“来晚了吗……” 清水结爱心中有些懊恼。
她猜测对方或许已经迅速解决了午餐,毕竟以雪代凛那种孤僻的性格,吃饭大概率也不会拖沓。
没有犹豫,她立刻转身,将下一个目的地设定为操场。
或许那种喜欢独处的人,会在那里找个僻静的角落安静的放松?
然而,开阔的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进行社团活动或纯粹散步的学生,同样不见雪代凛的踪影。
再之后是天台,锁着,且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中庭的凉亭,空荡荡。
图书馆外的长椅,以及里面的低语区,只有几个埋头看书的学生....
焦虑如同细小的藤蔓,开始悄然缠绕她的耐心,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玲奈随时可能解决掉那个可怜的面包,返回教室,或者更糟,遇到其他的什么人。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她重新折返回教学楼内部。
午后的教学楼走廊比平时安静许多,大部分学生都已分散到食堂,小卖部或各自的秘密基地。
默然地与一位喃喃自语着“好想要成为吉他主唱啊....”并形单影只的女学生擦肩而过后,她的目光,才终于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定格在走廊前方不远处的拐角。
那里,一抹清冷的银白,正静静地倚靠在窗边的墙壁上。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恰好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轮廓,为白色的短发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微微侧着头,似乎正望着窗外庭院里的某处出神,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清晰而安静。
雪代凛。
找到了。
清水结爱脚步一顿,几乎是同时,胸腔里那股因长时间寻找而产生的躁动,瞬间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那是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甚至有些居高临下意味的排斥。
她并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就站在原处,用了几秒钟时间,迅速而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因快步行走而略显松动的制服领结,将一丝不苟的袖口抚平,仿佛刚才那略显急躁的寻觅从未发生。
不能失态。
然后,才重新迈开步伐。
脚步声不疾不徐,走向那个倚着墙的白色身影。
鞋跟敲击光滑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带着一种宣告般的节奏。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又或者是感受到了那聚焦而来的视线,原本望着窗外的雪代凛,缓缓地抬起了头。
视线于空气中无声交汇。
最终,她在雪代凛面前约一米处站定。
这个距离既不失礼,又足以形成微妙的压迫感。
她微微抬起下颌,深紫色的眼眸自上而下地落在雪代凛脸上。
樱色的唇瓣轻启,声音清冽悦耳,却如同初春溪水表面未化的薄冰,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无可逾越的疏离:
“贵安,雪代同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