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毒虫肆虐 地窖屏息

    密闭的地窖里,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

    土层缝隙里不光渗着闷浊气,还断断续续飘来远处街道模糊的骚乱声响,混着隐约的军队传令杂音,零碎勾勒出外头天地正在发生的剧变。

    步兵连连长夏宇不久前刚接到上级严明军令:军方耗时数月建成的P4核心安全据点已然全线落成就位,规则划定得清清楚楚——安分守己的普通灾民统一引导前往据点收容安置,但凡聚众作乱践踏秩序的暴民,一律按破坏公共秩序重罪缉捕归案,押解回P4基地接受审判。

    接到指令,夏宇带着整队人手一路追剿逃窜的暴民,这支原本满编百人的连队连日奔袭苦战,战损越来越重,如今只剩寥寥几十名残兵紧随左右,弹药早就彻底消耗殆尽,枪膛空空再也发不出一枪。

    慌不择路的暴民一窝蜂冲进金鸟公园深草丛,没等夏宇带队完成围捕,成片黑影骤然从草底窜出,是成群的疾刺猎蝽。虫体不过半米大小,奔袭速度刁钻迅猛,尖利毒针裹着烈性神经剧毒寒光乍现,瞬息缠上毫无防备的暴民。毒针入体瞬间封死行动,暴民连哀嚎都来不及扯长便僵倒在地,转眼就被虫群蜂拥围噬。

    夏宇当即厉声下令全员上刺刀结紧战阵,所有兵士明知弹尽无援,依旧悍不畏死挺刃迎击,用近身白刃硬抗毒虫疯扑,刺刀劈砍虫壳的脆响远远荡开。混战间隙一只猎蝽偷袭阵角破绽,毒针狠狠扎透夏宇臂膀,麻痹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他当场重伤栽倒。身旁战友张子楠拼死挡开虫潮架起他突围,一行人朝着P4据点的方向艰难撤离,公园深处只剩虫群盘踞不散。

    这些遥远的厮杀声断断续续顺着风道飘下地窖,听得底下几人心头沉沉,却终究摸不透外头究竟乱到了何种地步。

    这几日,上头就从没彻底安静过。

    时不时有杂乱的脚步声踩在酒馆地板上,有桌椅被踹翻、柜子被砸裂的哐当响,还有人捡来碎木枯枝,在大堂角落生火做饭。火苗噼啪燃烧的轻响,烟气顺着土缝慢悠悠往下钻,混着油烟、汗臭、酒气,一层层沉进地窖里。有时是一伙人吵吵闹闹翻找剩粮,有时是几个人低声骂街,有时是漫无目的的打砸发泄。声响一阵密一阵疏,从头到尾没断干净,让底下三人的心,时时刻刻悬在半空。

    他们不敢出声,不敢呼吸太重,连挪动身子都轻手轻脚。

    吃喝只敢小口抿水、掰一点干粮,生怕细微动静顺着土层飘上去,引来杀身之祸。最熬人的,是生理上的难捱。密闭空间里,没法出去方便,只能提前撕开闲置的塑料袋,或是掏空空罐头盒,解决之后立刻扎紧袋口、封严盒盖,往地窖最角落的土堆里塞,简单掩上薄土。

    几天下来,密封的秽物、闷热的空气、出汗捂出来的体味、食物发酵的淡味,全都缠在一处。地窖里又闷又热,空气浑浊发臭,闷得人胸口发紧,口鼻发呛。没人愿意多说一句话,连呼吸都尽量憋着,漫长的时间,全靠听头顶的动静、数心里的煎熬,硬生生熬着。

    直到后来,上头的声响一点点变淡了。

    打砸声没了,生火做饭的烟火气慢慢散了,杂乱的脚步声也越来越稀。偶尔有零星人影路过门口,顶多扒着门框扫一眼,看见满屋狼藉,连抬脚进门的心思都没有。最后,头顶彻底落进死寂,再也听不到人声、火声、砸东西的声响。

    确定外头彻底消停,三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敢稍稍放松。憋在心里的话、压在身上的疲惫,还有地窖里熏人的浊气,终于让人忍不住想开口透气。

    王强最先压低嗓子出声,声音闷得发沉,带着几天熬出来的疲惫:“这鬼地方,分不清白天黑夜,臭气熏得人脑袋发晕。熬到现在,上头总算没动静了。咱们一直憋着不说话也不是办法,往后要一起撑下去,索性把底细都摊开,心里踏实。我年纪最大,我先说。”

    他靠着冰凉的土墙,鼻尖绕着挥不开的异味,语气裹着满心酸涩:“我今年三十七,论岁数,是你们俩的老大哥。这辈子活得窝囊,连亲妈都没护住,末世一来,人说没就没了。我大学毕业,以前有份安稳工作,成了家,娶了媳妇,我俩常年两地分居,一直没要孩子。现在世道乱了,通讯全断,我到如今,半点都不知道她是生是死。”

    说完,他闭上嘴,把所有牵挂都压回心里。在这种又臭又闷、生死难料的地下,再多念想,都抵不过熬住当下。

    地窖静了片刻,只剩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易冰缓缓接话,语调依旧沉稳克制,不掺多余情绪:“我三十二岁,当了八年兵。成过家,后来离了,有个女儿在沪市。多余的没必要扯,眼下抛开私事,抱团熬下去,才是唯一的活路。”

    话极简,藏住所有旧事,只留最要紧的本分。多年军旅,早就让他习惯把软肋压在深处,再苦再闷,也不外露半分脆弱。

    一旁的洪雁始终攥着腰间的配枪,鼻尖受不住浊气,微微蹙眉。听完两人的话,她轻声开口,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青涩:“我年纪最小,刚从警校毕业,上岗执勤才两年。从前以为穿警服能护住安稳,从没见过这种遍地灾祸、浊气闷人、昼夜难分的绝境。这次要是没你们救我,我当初被毒虫咬伤高烧昏迷,早就没命了。往后我能搭手的,一定尽全力,绝不拖后腿。”

    几句交心的话落地,三人之间那点陌生隔阂,彻底散在了浑浊的空气里。

    聊到实处,洪雁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配枪,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的顾虑。

    易冰看在眼里,直白把枪械的事讲透:“当初救你回来,我第一时间把你枪里的三发子弹卸了。”

    他从贴身口袋拿出三枚冰凉的子弹,递到洪雁面前:“这三发,现在原样还给你。”

    紧接着,他说得简单清楚:“我当初去警局找药,从一名牺牲的警员身上,找到另一把配枪,还有一个弹匣,里面压着七发子弹。咱们总共就十发实弹,你的三发归你,那七发我贴身收好,是最后的保命底牌。不到必死的关头,绝对不能乱开一枪。”

    洪雁接过子弹,指尖贴着冷硬的金属,郑重点头:“我明白,绝不会随便动用,糟蹋咱们仅有的底气。”

    弹药的事说开,三人都清楚,这点子弹,耗完就再也没有来路,是绝境里最后一道防线。

    话题终究绕回眼前的地窖。

    浊气呛人,角落密封的秽物隐隐有味,更让人揪心的,是土墙缝隙里悄悄爬进来的细小毒虫。

    王强盯着那些蠕动的小虫,眉头死死拧着:“咱们熬在这儿,分不清日夜,闻着满身臭味,本来就够难了。现在虫子还顺着缝往里钻,再耗下去,粮食要被啃坏,这地方又脏又危,根本待不长久。”

    洪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越发凝重:“外面一直高温不退,虫灾压不住,之前上头那么多人打砸、生火,也能看出来,外面的人都在疯抢活路。我们躲在这黑地里,闻着臭味熬日子,看着安全,其实就是坐以待毙。”

    没人装傻,没人侥幸,眼前的难处,全都摆得明明白白。

    谁都清楚,出去探路是险活,没人愿意白白送死,也没人敢理所当然把风险推给别人。

    洪雁坦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的伤没彻底养好,身子虚,实战应变也差。出去只会拖后腿。但我守地窖没问题,凭警校学的警戒本事,盯紧上头动静、藏好入口,我能守得牢牢的。”

    王强也跟着坦言:“我年纪大,身手笨,遇上危险连自保都难,出去探路帮不上忙。但我能加固土墙、堵死虫缝、规整物资,把角落的秽物再封严实,守好后方这些脏活稳活,我都能扛下来。”

    易冰冷静考量过后,慢慢开口:“你们说的都是实话。论侦查、隐蔽、夜里探路、自保周旋,我八年当兵的底子在,确实是最合适出去的人。但我不是单独去送死。”

    他把规矩一条条讲清,把风险压到最低:“我只挑夜里动身,避开高温,顺着暗处走。出去优先找驱虫的东西,先把这地窖的幼虫压住;再摸清外头虫群的路子,记好安全点位;绝不惹事,绝不恋战,办好正事立刻回来。”

    最后,他把留守的本分钉死:“你们守好这里,把入口封死,不管上头再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声、别露头。手里的子弹,只留绝境防身。咱们是各司其职、互相兜底,不是把危险全压在一个人身上。”

    王强听完,心里终于踏实:“这样才公道。每个人守自己能扛的事,一起搭着活下去,才不是瞎冒险。”

    洪雁也认真应声:“你夜里千万小心。我们把这儿守紧,把味道、虫患都尽量稳住,安安稳稳等你回来。”

    漆黑浑浊的地窖里,分不清昼夜,熬得满身浊气;三日屏息隐忍,换来了此刻的坦诚交心。

    短暂的苟安,早就熬到尽头。静待夜色垂落,虫潮疯民蛰伏,正等着孤身探路的易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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