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却像吊着她们般,慢悠悠的咬了口金乳酥,轻微的“咔吱”脆声从齿间溢出。
这金乳酥还是以前胜兴坊的推车小贩那卖得好吃。
可惜她这次回来去寻,却遍寻不见。
段蕴旋忍不住催促:“是何人?”
元嘉答得自然:“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他还说那人给了他一份什么……龙首乡乡的庄籍把柄什么的,一个管粮仓的哪里敢管这些,拿来请我示下?我才懒怠理会。”
元嘉的话七分假三分真。
“马上天热了,我新衣裳还没裁呢。”
她没有骨头般撑在案几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点心。
段蕴璇也觉得以自己对元嘉的了解,元嘉不是会管这种事情的人。
况且听阿爺说他们才先发制人的放出段家被污蔑的消息,那人就立马在市井穿他们强占百姓田地,还涉及到一些府邸旧事。
哪里是一个只图享乐的闺阁娘子能够用上的招数。
段七娘尚在沉思。
思索间,就听到段蕴璇已开口问元嘉:“那东西现在在哪?”
段蕴璇好像在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不那么在意。
段七娘用不赞成的神色看了她一眼,又瞬间恢复自然。
“什么?”元嘉放下银著。
“哦你是说龙首乡那什么庄籍账目?可能还在周司仓手里吧,我可不知道。”
明面上,至少周司仓眼里她是真没从安济坊拿回来。
元嘉又抿了一口茶水,刚刚那金乳酥油得她有些发腻。
她的样子看起来百无聊赖,好像丝毫不关心。
段蕴旋也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只待回头让阿爺去寻安济坊周司仓,便也再追问。
倒是段七娘还想再提些什么,又被段蕴璇抢先。
段蕴璇侧首望了一眼帐外的描金日晷,紧接着神神秘秘一笑:“舟……郡主,我知道你在气什么。”
“方才在帐外,人多眼杂,我不便多说……”
段七娘压低声音喊了一声:“二姐——”
段蕴璇不理她,这会儿倒是好声好气起来:“……我知道因我堂兄的事,你与我生气,但我们这等人家,婚姻之事哪里由得了自己做主?”
不说这件事元嘉还能应付两句,一提起她就想到自己被迫远走他乡的三年,更要抓狂。
段蕴璇一点没感受到她的燥意,还在款款而谈:“郡主,你是知道我的,我心里的嫂嫂只你一人。”
她柔声惋惜道:“堂兄与陈家娘子在这以前从未见面,哪里比得上你们相识多年……”
她的话愈发出格,听得段七娘不顾长幼要斥她。
段蕴璇却毫不在意,也没看见元嘉的眼神越来越冷。
她虽姓段,却一不是嫡系,二则阿爺才任五品官,满长安的牌匾随便砸一个下来都能砸中个三品高官,她算什么?
但自利用段曜与元嘉结交,元嘉还处处迎合,郡主的身份给她周围添了不少奉承声。
这些时日元嘉不理她,她早就心有不忿了。
元嘉冷眼听着她把这三年来“自己”对段曜的所作所为件件道来,不知疲倦般。
从别人嘴里听到,可比脑海里不太清晰的记忆精彩多了。
最后还是段七娘用力握住段蕴璇的手,她才堪堪住了口。
最后总结:“……听闻这陈娘子自小在云中长大,说不定许多礼数都不懂,还不知道识不识字呢,我堂兄满腹经纶,与她定聊不到一块去。”
元嘉呵笑一声。
身旁的侍女冷然敲打:“段娘子的意思,让我们郡主等着给一个单夫做继室?”
“亦或者是偏房?”
段蕴璇悻悻。
让当朝郡主做妾?
那她倒是没这个意思,不过是想给元嘉一点希望……
元嘉站起身,略整了整袖口,语气里带着一两分恰到好处的敷衍:“今日的景色来不及细赏,春风吹得人懒懒的,再好的茶,也尝不出滋味。”
“段娘子仔细炉火烧得太旺,怕是会燎着衣角。”
元嘉似笑非笑瞥段蕴璇一眼,准备离开。
段蕴璇却意外的没有挽留,只是仿佛话中有话:“郡主记着今日之言,来日只怕还要来找我呢。”
元嘉连眼神都吝啬给了。
总之她想传递的消息都已经说完,接下来只待看戏。
段七娘子忙跟着起来,低头屈膝行福礼:“今日招待不周,还希望日后有机会赔罪。”
元嘉对聪明人还有句好语气:“娘子留步,不必相送。”
“郡主慢行。”
段七娘保持送别的姿态目送对方离开,确认元嘉已经走远后,才回段蕴璇身边。
沉着声音说:“二姐,你今日太过了。”
段蕴璇一甩衣袖:“今日到底是谁过?轮得着你教训我?”
段七娘深吸一口气:“伯父让我们来是试探一下那些东西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不要节外生枝。”
段蕴璇:“那是我阿爺,我比你明白。”
她语速慢吞吞的:“哼,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现在不过是埋怨堂兄另结婚约——”
“等着吧,有她向我求助的一天。”
段曜与陈清禾如今只是定亲,还未正式成亲呢。
看着她自以为是的样子,段七娘感到很头疼。
段蕴璇可能以为狐裘的事情真是误会,龙首乡那块田地真是他们家的
——但段七娘能看明白,那等成色的狐裘不是他们家能穿的;龙首乡那块地的来路真的光明正大,也根本不会有今日的事情。
而且她总感觉,元嘉在这件事情里扮演的角色并不像今日谈及时的那样简单。
*
另一边。
元嘉今日是坐犊车来的,车停在芙蓉园外墙的管道上。
她从帷帐出来后,和侍女沿一条僻静的竹径往那边走去。
对段家的试探,她虽然自觉应付得还算不错。
但是听多了“舟舟”这个名字,元嘉就想到自己被迫离开故土的三年里,那人用她的身份为非作歹,让父母操心,使好友嫌隙,便生理性反胃。
因为很想回公主府,脚步便快了些。
元嘉记得:“是不是从这条竹径穿过去更近?”
侍女低声应是。
元嘉点点头,拐进了那条清渠边的石径。
如果不出所料,段家定会第一时间去安济坊找那张便条,顺势追查。
而周司仓也不会供出她
——因为他除了看见元嘉将狐裘带走,压根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做了什么。
这一招叫祸水东引。
就让段家那个把她当刀使的人相互残杀去吧。
元嘉想得出神,绕过一丛金镶玉竹,迎面遇上一个郎君。
弱冠之年,锦衣华服。
元嘉却撑着侍女手臂,差点没真吐出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