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肆的车停在白思尧公司楼下,他没有立刻发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管汐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着眼睛,酒意还没有完全退去,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至少足够清醒地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在沉默中坐了大概三分钟。
言肆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无法再压下去的沉重。
“管汐,你……喜欢白思尧吗?”
管汐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
“我说,你喜欢白思尧吗?”言肆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外的夜色里。
“你最近总是跟白思尧在一起,你不跟我说你为什么见他,不说你们聊了什么。你不说,我就不问。我以为你只是需要时间,我以为你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就会回来。但是……”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是你没有回来。你离我越来越远。你对着他笑,却不跟我笑了。你跟他吃饭,却不跟我吃饭了。你喝醉了在他那里睡着,你不来找我了。”
管汐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痛得厉害。
“言肆……”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言肆打断了她,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我不知道你是想退婚,跟他在一起,还是你觉得我应该主动退出。我不知道。你什么都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管汐。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管汐看到他通红的眼眶,但没有眼泪。
他不哭。言肆不会哭。他身上总是有一具坚强的壳子。
但此刻那层壳裂了。
“你知道等着一个人做决定是什么感觉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问自己。
“就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子在割你的肉。一下,两下,三下。不致命,但每一刀都疼。
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割最后一刀,也不知道那最后一刀是要你的命还是放你走。”
管汐觉得身上热得很,眼睛有些睁不开,可是脑子里的思绪确实异常清晰。
她不懂言肆现在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只能够完全凭借着残存的一丝清明,安抚眼前的男人。
“我没有要跟白思尧在一起。”她说,声音有些哑,“我跟他见面,是因为我妈。”
言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沈若清的事。我今天见到了江鹤远,他告诉了我一切。”管汐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我跟我妈没有见过面,但我妈在我出生之前就做了很多事。她想让我和若初离开江家,她想让我们自由。她不是不爱我们,她只是想让我们不被困住。”
她停了一下,看着言肆。
“我今天知道这些事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白思尧。
不是因为我喜欢他,是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唯一一个真的认识我妈,记得我妈,在乎我妈的人。
我想跟他聊聊我妈,我需要有人跟我说一些关于我妈的事情。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能跟我说这些。”
言肆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不是我?”他问,“你可以跟我说。”
管汐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你不认识我妈。你没有见过她,没有跟她说过话,没有被她抱过。
你对我妈的了解,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白思尧不一样。他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做的菜,记得她说过的话。
我想离我妈近一点,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我妈没有完全离开。”
言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松开了。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他问,声音里的锋利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委屈,“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些?你为什么要让我猜?”
管汐低下头,声音微弱。
“因为我觉得你会懂”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管汐的呼吸声逐渐均匀了起来。
言肆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突然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是呀,他应该懂的,只要仔细思考一下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应该可以想得明白的呀。
言肆发动了车子,驶入夜色中。
到了之后,言肆没有下车,就坐在车里,等着管汐醒酒。
管汐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言肆的眼神幽暗的看着他。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约我吃饭,要跟我说什么?”
言肆沉默了一秒。
“我想跟你说,我喜欢你。”
管汐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过了吗?”
“说过。但你没正面回答过。你说‘我知道’,那不是回答。”
管汐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我现在回答你。”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
“我喜欢你。”
言肆的耳朵腾地红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管汐靠在座椅上,握着言肆的手,闭上了眼睛。
“别睡,我们回家去睡,这里不舒服。”言肆看着管汐还要在车上睡觉,赶紧制止她。
管汐还是很困,含糊不清地说着不知道什么话。
言肆只能抱着管汐上楼,将她安顿好之后,已经到了后半夜。
白思尧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烟灰缸满了,他又倒了一次。窗外的天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浅金。
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已经天亮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消息。
是管汐发来的,时间是一个多小时前。
“白思尧,谢谢你昨天陪我。你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人,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跟我妈有直接回忆的人,我不想失去这种联系。”
白思尧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言肆跟你表白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对于管汐而言,是沈若清的遗物,可是对于他而言,管汐甚至更甚。
她和沈若清有着相似的容貌,甚至对于沈若清一些模糊的记忆,都在管汐的陪伴下清晰了起来。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对于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管汐,他的确是有一种依赖的。
那是年幼时对母亲依赖的转化,她曾经很认真地期待过,如果清姨是他的妈妈就好了。
那样的话,那些同学就不会嘲讽他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了,可是那个期待落空了。
可是他现在看到了一个沈若清的缩小版,除了依赖,他还希望她可以幸福,像沈若清期待的那样,成为一个自由自在的人。
言肆,在他全方位的调查下,勉强合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