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忍了半天,还是走到李承泽身旁。“七弟。”
李承泽正翻看一份谢家铺面名册。“有事?”
太子压低声音。“你这次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李承泽翻过一页。“哪里大?”
太子抬手指向府衙外。“你看看,造纸厂、学堂,还要给那些农夫工匠封官。”
“这还不大?你办普通学堂也就算了,可你刚才讲的那些东西,已经把四书五经全扔到一边去了。”
太子往大堂内看了一眼。“你要让孩子学种田、打铁、修桥、治水,这是书院?”
“自然。”
太子又靠近一步。“这事父皇知道吗?”
“知道。”
“你跟父皇讲过?”
“讲过。”
太子还是不放心。“你把今日这些话,全都告诉父皇了?”
李承泽点头。“本王离京前便提过,要改学堂,也要改选官办法。”
太子赶紧追问。“父皇怎么回的?”
“他敢不同意?”
太子疯狂干咳。
太子盯着外面那些报名的农夫和工匠,脑袋里又冒出一个问题。
“那…那…那七弟,就算这些人真学会了种田、修路、打铁,之后呢?”
“他们总不能一辈子留在学堂吧?”
“学成之后做什么?”
李承泽头都没抬。“那当然是入仕为官。”
太子猛地转过身。“啊?”
这一嗓子太大,府衙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王丰飘抱着一摞名册,也停在台阶下面。
顾老先生和周老先生同时抬头。
李承泽把那份名册扔到桌上。
“入仕,当官。”
“会农事的,可以做劝农官。”
“会水利的,可以进工部,也可以去地方治理河道。”
“会算账的,进户部,或者去府衙清点钱粮。”
“懂律法的,去刑部和各地衙门。”
“有本事什么都懂的,便可治理一县,让他当县令。”
太子眼睛瞪大,这属实是刷新他认知了。“啊?那些连字都不认识的人,难道也能当官?”
“自然是要先送进学堂。”李承泽指了指外面。“该识的字要识,该学的律法要学。”
“本事学会,考核通过,自然能做官。”
太子张了张嘴。“那科举怎么办?”
“改了。”
短短两个字,太子当场站住。
大堂内的顾老先生和周老先生猛地抬头,他们俩全懵了,如果科举改革,那他们这辈子学的东西,还有什么用?他的学生,所有所有人,都会成为废物。
太子也着实震惊了,他小声问道。“那四书五经以后怎么办?”
周老先生连忙磕头。“殿下,四书五经乃儒家思想教化的根本,也是朝廷教化天下的根基,您三思啊。”
“您弃四书五经不用,专攻术数,人心不古,礼崩乐坏,国之不国啊!”
“本王也没说不用啊?”李承泽伸出一根手指。“四书五经以后也是科举内容。”
两位大儒刚松了口气,李承泽便把后半句补了出来。
“不过只占一科,用于考核思想品德。”
顾老先生很着急的问道:“那主考什么?”
“主考能不能办事。”李承泽起身走到大堂中央。
“工部选人,考水利、道路、营造、冶炼。”
“户部选人,考算学、田亩、税赋、钱粮。”
“刑部选人,考律法、断案、查证。”
“地方官员还要考农事、民生和治理。”
“你想去当什么官,便学哪里的本事。”
“做得出文章,却连账都算不明白,回家继续读。”
“经义背得再熟,不会处理政务,也别占着官位害人。”
太子抬手捂住嘴。“七弟,你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科举一改,天下读书人的路便全变了。
过去只要读熟经义,练好文章,便有机会进入朝堂。
以后却要学算学、律法、农事、水利。
那些靠家中藏书和名师指点,世代霸占进士名额的士族,会被无数工匠、农夫和寒门挤进来。
坐在地上的两位大儒也彻底傻了。
周老先生反复念着那句话。
“科举改制……”
“实学取士……”
“这不是改几道考题,这是要变天啊!”
李承泽看着太子。“读书虽能教人明理,却管不住所有人的手。”
“有些人满口仁义,背地里照样贪银子、抢田地、养瘦马。”
“你指望他背几篇文章,便能突然变成好官?”
“做梦。”
“想要管住这群人,唯有律法。”李承泽抬手拍了拍桌上的供词。“贪一两,罢官,十两以上,直接砍头。”
“严刑重法摆在那里,让想伸手的人先掂量自己的脑袋,只有怕,才会收手。”
太子站在一旁,越听越觉得心里发紧。
“七弟,你做这些,等于是在挖世家的根。”
“各家垄断藏书,兴办书院,培养门生,靠的便是科举。”
“你让农夫、工匠都能学本事,都能参加考核,还只把四书五经留作一科……”
“他们绝不会答应。”
李承泽转头看向太子。“没错,本王就是要把世家的根挖了。”
王丰飘抱着名册,嘴巴越张越大。
太子也愣在原地。
顾老先生和周老先生坐在地上,连呼吸都放慢了。
当着陈郡谢氏的面,抄谢家,算狠。
让三个大儒跪下认罪,只能算打脸。
可改科举、开学堂、让农夫工匠入仕,动的是天下世家的命。
王丰飘直到此刻才明白,李承泽要的根本不是江宁几间铺子,也不是谢家藏起来的那点银子。
殿下要从世家手里夺走选官的权力。
真让他办成,朝廷不必再看那些大族的脸色。
地方缺什么人才,学堂便教什么。
官员到了任上,也不用翻着旧例混日子。
这样的朝廷,何愁不能中兴?
王丰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名册,忽然觉得分量重了许多。
太子站了半天,默默看向自己腰间的储君玉佩。
七弟在江南分田、办厂、建学堂,现在连科举怎么改都想好了。
自己这个太子干过什么?
挨骂。
背锅。
被大儒堵在府衙。
最后还得等七弟赶来救场。
李承允越想越不对劲,而他这个储君呢,是不是当得有点废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