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应外合之下,定能将那靖安王和他的锦衣卫围杀在江宁城内,斩尽杀绝!”
“好!好极了!”周通判激动得满面红光,手舞足蹈,连官仪都顾不上了。“五千兵马!足足五千精兵啊!”
“李承泽身边不过带了几百锦衣卫,如何挡得住五千大军冲杀?!”
“届时大军破府,本官要先把他生擒活捉,同样锁上这粗铁链子,押到这荒山上来!”
“本官要让他顶着大日头,在这荒山上用双手开荒翻石头,饿上他整整两天!”
“等到他尝尽了这人间的苦头,向我们磕头求饶的时候,本官再亲自监刑,将他当着全江宁百姓的面,施以三千六百刀的凌迟之刑!”
这恶毒的谋划从周通判嘴里吐出来,听得周围几个年轻学子浑身直冒凉气。
人群里,一个年纪稍小、面皮白净的书生犹豫了半天,壮着胆子从人堆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大……大人……”
年轻书生的声音发抖,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咱们这可是要调兵攻打钦差,要杀当朝的皇子王爷啊……这……这会不会是诛九族的谋逆造反啊?”
“要是朝廷追究下来,咱们可全都要被抄家灭门的啊……”
这话犹如一瓢凉水,让原本热血上头的几个学生动作停滞了一下。
是啊。
那是当今天子的亲生儿子,手握锦衣卫的实权藩王。
杀了皇子,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实打实的大逆不道、诛灭九族的重罪!
周通判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那个缩在后头的年轻书生。
他没有破口大骂,反而冷笑出声,一步步走到那书生面前。
“造反?”
周通判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语气冰冷刺骨。“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纠结造反这两个字?”
“本官告诉你,事情做到了这一步,重点根本就不是我们做了什么!”
周通判猛地挥舞袖袍,铁链带起一阵风声。“是造反,还是清君侧?这世上的公道,从来只有胜利者才能定义!”
周通判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声音里充满了狂妄与自信。
“只要靖安王一死,江宁大局尽入我手!”
“到时候,我们联名上奏,罗列李承泽在江南倒行逆施、残害重臣、私改祖制、逼民造反的百条大罪!”
“我们是匡扶社稷的功臣,是为国除害的忠义之士!”
“京城里的内阁大佬、朝中百官,本就恨李承泽入骨,天下读书人更是无不对其口诛笔伐!”
周通判指着北方的天空,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就算他是陛下的亲儿子又如何?!”
“死掉的藩王,那就是一堆毫无用处的臭肉!”
“面对全天下士族的滔天怒火,面对群臣汹涌的弹劾,面对天下各地可能揭竿而起的乱局,就算是金銮殿上的陛下,他也必须捏着鼻子认下来!”
“他敢为了一个已经死透的儿子,与整个天下的世家大族开战吗?!”
“除非他这江山彻底不想要了!”
一番话落地,掷地有声,逻辑严密得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屋子里的所有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对啊!
只要把人弄死,事情怎么说全凭他们这群读书人的笔杆子!
陛下也得妥协!
朝廷也得捏鼻子认账!
“好!”
“大人说得太对了!”
“诛杀国贼,清君侧!”
“杀李承泽!清君侧!”
几十个书生和官员忍不住心头的狂喜,扯开嗓门大声喊叫起来,声浪几乎要掀翻破烂的茅草屋顶。
年轻举人脸色骤变,急忙两只手在半空中死命下压。“小声点!你们疯了?!不要命了?!”
“等下把那管事引过来,大家都得死!”
听到这话,原本癫狂喊叫的一群人猛地回过神来。
所有人吓得脖子一缩,连忙紧紧闭上了嘴巴,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下巴,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屏住呼吸的死寂。
几个人出去外面探查一番,确认没有管事的靠近,屋里憋着气的众人这才松开捂在嘴上的手,连连拍着胸口顺气。
年轻举人左右看了两眼,转头望向周通判,压着嗓门低声道:“周大人,既然赵将军能调来江宁大营的兵马,咱们夺刀杀差役的事,十拿九稳。”
“不过……”
年轻举人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几分迟疑。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矮个书生咽了口唾沫,也凑了上来,接过了话头:“周大人,学生心里始终有个坎迈不过去。”
“关于那位靖安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他当初在京城下,一人一马冲杀金庭几万铁骑,甚至在万军丛中活捉了金庭可汗,迫使整个草原低头归顺。”
“此事传遍了大江南北,说他是霸王再世,凶悍无匹。”
矮个书生抬手擦了擦脖子上的虚汗,声音发虚:“要是传言属实,这位殿下当真有一骑当千的武艺,咱们五千守卫军,真能制得住他吗?”
这话一出,屋里好几个举人学子也是连连点头,脸上重新浮现起不安。
李承泽在草原上的名头实在太响了。
那可是踩着蛮族立下的赫赫凶名。
他们虽然是书生,平日里也听过那些边关传回来的说书段子。
真要面对这么一个杀神,任谁心里都得打鼓。
周通判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驳斥。
他捋了捋乱糟糟的花白胡子,沉默了半晌。
屋里的几个学子屏住呼吸,眼巴巴等着他给个说法。
过了好一会儿,周通判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转过身,斜眼扫过在场的一众书生,沉声反问:“靖安王单骑破万军、生擒敌酋的事,老夫在巡抚衙门里,自然也是看过来往邸报的。”
“但老夫问你们一句。”
“这件事情,在场可有哪一位,亲眼见过了?”
一屋子的读书人互相瞅了瞅。
有的晃了晃脑袋,有的低下了头。
年轻举人苦笑一声:“京都路途遥远,咱们都在江南苦读圣贤书,自然没人亲见。”
周通判把袖子一甩,脸上的讥讽愈发明显:“这不就结了?”
“你们都没见过,天下百姓也没见过,全凭那几张京城发出来的邸报吹嘘。”
“一人一骑,冲杀五万精锐铁骑,你们这些饱读史书的人,自己不动脑子琢磨琢磨,这可能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