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风暴还在网上肆虐,三生科技的招聘通道已经悄然打开。
没有盛大的启动仪式,没有媒体见面会,只是在官网招聘页面更新了一行字——“简历投递通道已开启,截止日期为4月30日。”这行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比之前那条招聘信息更加猛烈。服务器在通道开启后的第一秒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监控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几乎是垂直向上攀升的。
运维工程师盯着屏幕,瞳孔骤缩。
“江总,访问量又爆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这次不是浏览,是投递。投递量太大了,数据库在报警。”
江慕寒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飞速跳动的数字,表情依然平静,但心里并不平静。三分钟破万,十分钟破十万,半小时破五十万。这不是浏览人数,是投递人数。是那些认认真真填写了个人信息、工作经历、技能特长,点击了“提交”按钮的真实求职者。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渴望改变命运的家庭。
“扩容。”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服务器不够就租,租不到就买。数据库撑不住就分库分表,分表还不够就做读写分离。总之,不能让用户投不进简历。”
“已经在扩了。”运维经理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流量,根本来不及准备。”
“那就边扩边接。接不住也要接,不能丢一份简历。”
江慕寒的语气不容置疑。她转身走出机房,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走廊很长,灯光暖黄,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周牧尘说过,招工的事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争取不埋没任何一个有才华有能力的人。这句话,她记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三生科技的HR部门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态。
HR总监赵姐今年四十五岁,干了二十多年人力资源,什么样的招聘场面没见过?但这一次,她承认自己低估了。不是低估了三生科技的吸引力,是低估了打工人对一份好工作的渴望。
“赵姐,简历又满了。”助理小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崩溃。
赵姐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墙上的钟指向晚上十点,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
“多少份了?”她的声音沙哑。
“今天一天,收到了三十万份。”小刘把一摞打印出来的简历样本放在桌上,“这是随机抽出来的,您看看。”
赵姐拿起一份,快速扫了一眼。
张伟,男,三十五岁,河北廊坊人,高中毕业,干了十二年数控机床。上一份工作是在一家机械加工厂,月薪六千,两班倒,一个月休四天。他的简历写得朴实,没有什么花哨的修辞,只是把自己的工作经历一条一条列出来——干过什么、会什么、能干什么,清清楚楚。最后附了一句话:“我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请给我一个机会。”
赵姐看着这行字,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把简历放下,又拿起另一份。
李芳,女,三十一岁,天津人,大专毕业,干了八年质检,精通各种测量工具的使用,熟悉ISO质量管理体系。她的简历很专业,格式规范,措辞严谨,一看就是做了充分准备。
赵姐一份一份地看下去。有的简历写得很好,有的写得一般,有的甚至错别字连篇。但每一份简历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渴望改变命运的人。
“赵姐,我们只有三千个岗位。”小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忍,“可是投简历的已经快一百万了。这些人,绝大部分都会被拒掉。想到他们满怀希望地投了简历,等了好久,最后收到一条‘很遗憾’的短信……”
她没说完,低下头,眼眶红了。
赵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北京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尽我们所能。”她的声音很轻,“让每一个投简历的人,都感受到尊重。简历要一封一封地看,不能敷衍。面试通知要一个一个地发,不能出错。拒信要写得体面,不能让人觉得被轻视。我们做不了太多,但至少能做到——让他们觉得,这份简历没有白投。”
小刘点点头,擦了擦眼角,转身走出办公室。
赵姐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灯火,心里忽然想起周牧尘说过的一句话——“招工的事,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争取不埋没任何一个有才华有能力的人。”
她当时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分量。此刻她站在窗前,面对近百万份简历,忽然明白了。
他说的不是一句漂亮话,是一个承诺。承诺不辜负每一个信任三生科技的人,承诺不让任何一个有能力的人被埋没,承诺尽最大的努力,让每一个投简历的人都得到公平的对待。
这是三生科技的承诺,也是周牧尘的承诺。
招聘通道开启的第三天,周牧尘决定亲自去廊坊产业园看看。
车子驶入产业园大门的时候,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不是惊讶,是震撼。广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队伍蜿蜒曲折,从招聘中心门口一直排到广场尽头,又拐了个弯,沿着绿化带延伸到远处。一眼望去,人头攒动,望不到边。
“周总,这些人都是来面试的。”沈星澜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今天是第一批,约了五百人。但来了至少两千人,很多没收到面试通知的人也来了,说是想试试运气。”
周牧尘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些面孔。
年轻的有二十出头,年长的有四五十岁。男的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女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有的紧张得手心出汗,不停地搓着衣角;有的兴奋得满脸通红,和身边的人叽叽喳喳地聊着;有的沉默地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份简历,目光坚定地望着招聘中心的大门。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但眼睛里有一种共同的东西——希望。
周牧尘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
“周牧尘?是周牧尘吗?”
“真的是他!三生科技的老板!”
“他怎么来了?他是来看面试的吗?”
窃窃私语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周牧尘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招聘中心。保安想拦住他,被他轻轻推开。
他走进大厅,里面坐满了等待面试的人。他们的表情比外面的人更加紧张——有的在默念自我介绍,有的在翻看自己的简历,有的在深呼吸,有的在闭目祈祷。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牧尘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年轻的脸,沧桑的脸,紧张的脸,期待的脸。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大家好,我是周牧尘。”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拼命鼓掌。有的人眼眶红了,有的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有的人用力地拍着手,掌心生疼。
周牧尘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掌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说话。
“我今天是来看看大家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每个人的心上,“你们从很远的地方来,有的坐了一夜的火车,有的凌晨三点就起床赶路,有的请了假扣了工资也要来。你们不容易,我知道。我感谢你们的信任,也感谢你们的勇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三生科技不是什么大公司,我们只是一群想做事的人。我们做不了太多,但我们能做到一件事——让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得到公平的对待。不管你是本科生还是中专生,不管你是廊坊人还是外地人,不管你有十年经验还是刚出校门。我们只看一样——你的能力,你的态度,你的心。”
大厅里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面试的时候不要紧张,把真实的自己展现出来就行。过与不过,不是你能不能干的问题,是合不合适的问题。你很好,我们也很需要人,但可能你的特长和我们的岗位不太匹配。这不代表你不行,只代表我们不合适。请相信,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值得一份好工作。如果不在三生科技,那就在别的地方。总有那么一个地方,会让你发光。”
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周牧尘直起身,转身走出了招聘中心。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面孔,那些眼睛,那些表情,像一帧一帧的画面,刻在他脑海里。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大门。
沈星澜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周总,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提前准备的吗?”她的声音有点哑。
周牧尘摇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说得那么好?”
他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因为那些话,是对我自己说的。”
沈星澜愣了一下,没听懂,但她没有再问。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工人放在心上。不是挂在嘴边,是做在实处。他不是在作秀,是在做事。
不是在演戏,是在做人。
招聘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从七月初到七月末,三生科技的HR部门一共收到了超过一百万份简历。经过初步筛选、笔试、面试、实操考核等多轮环节,最终录取了三千人。
三千比一百万,录取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三。这个比例,比国家公务员考试还要低。但这三千人,是从一百万人中层层筛选出来的,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佼佼者。
录取名单公布的那天,三生科技官网再次被挤爆。
有人在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激动得热泪盈眶,在朋友圈里发了一长段感谢的话。有人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关掉页面,继续投下一份简历。有人不甘心,打电话到HR部门问原因,接线员耐心地一一解答。也有人发邮件来质疑,觉得自己的条件不差为什么没被录取。
赵姐亲自回复了每一封邮件,措辞得体,不卑不亢。
周牧尘坐在办公室里,翻着那些被录取者的简历。一页一页地看过去,每一个名字,每一张照片,每一段经历。他看得不仔细,但很认真。
三千人,三千个家庭,三千个希望。
他合上简历,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阳光。北京的夏天很是炙热,但却不及他内心火热的万分之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