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车驶出廊坊产业园大门的时候,周牧尘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问要去哪里。
李正光大校坐在他旁边,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前方。两人谁都没开口,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发动机的嗡嗡声。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工业厂房变成了田野村庄。周牧尘看着那些田野,心里想着刘一菲。她一定很担心,一定在哭。他了解她——在他面前从不掩饰情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但在别人面前,她永远坚强,永远从容,永远不让别人看见她的脆弱。此刻她一定在广场上,望着那些远去的军车,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心疼,但他没有办法。这是他选的路,他必须走下去。她选了他,她也必须等下去。
车子驶入京都军区某基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这里和他上次去过的那个研究所不同,更严肃,更压抑,更像一个真正的军事禁区。门口有岗哨,持枪的士兵检查了每一辆车的证件,然后敬礼放行。里面很大,各种建筑掩映在树丛中,看不见任何标志。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条路照得温暖而安静。
车子停在一栋灰色大楼前。李正光下车,周牧尘跟着下来。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没有动手,只是站着。
周牧尘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跑。”
士兵们没有说话,表情冷漠得像一尊尊雕塑。李正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侧过身,伸出手。“请。”
周牧尘跟着他走进大楼。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整个空间明亮而清冷。地面是灰色的防滑涂层,每隔几米就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偶尔有人从对面走来,穿着军装或白大褂,看见周牧尘都会愣一下,然后快步走开。
走到走廊尽头,李正光停下脚步。他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请进。”
周牧尘走进去。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盏吊灯。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面单向透视玻璃。他能看见自己的倒影,看不见玻璃后面的人。他知道那后面有人在看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不在乎。
李正光在他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拿出一支笔。“周先生,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周牧尘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问吧。”
“那台高达机甲,是什么时候开始研发的?”
“去年。”
“研发地点在哪里?”
“三生科技大厦,我的私人实验室。”
“研发团队有多少人?”
“就我一个。”
李正光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周牧尘,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见过很多天才,但从未见过一个人能造出高达。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技术来源是什么?”
周牧尘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不能说系统,不能说抽奖,不能说穿越。那些话说出来没人会信,只会被当成疯子。他想了想,说:“我自己研究的。我的学历你是知道的,清华物理系和计算机系双学位。我的能力你应该也清楚——智子AI、机械狗、破军,都是我一手研发的。高达机甲虽然比那些东西复杂一些,但原理是相通的:能源系统、驱动系统、控制系统、武器系统,每一项技术都有迹可循。我只是把它们整合在了一起。”
李正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周牧尘说的是事实——智子AI是他写的,机械狗是他做的,破军是他造的。那些东西每一件都是划时代的,每一件都足以让一个人名垂青史。他一个人做到了。
既然他能做出那些,为什么不能做出高达?逻辑上说得通,但情感上难以接受。就像一个人告诉你他造出了永动机,你明知道不可能,但他已经把永动机摆在你面前了。你只能接受,然后重新定义什么是“可能”。
李正光低下头继续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武器系统呢?光束军刀、光束步枪、火神炮,这些技术是从哪里来的?”
周牧尘早就想好了答案。“激光技术。我在智子AI的研发过程中,接触了大量的光学和量子力学知识。光束军刀和光束步枪的原理并不复杂,只是能量聚焦和输出的问题。火神炮更简单,就是普通的小口径火炮,只不过用机甲的火控系统来瞄准和发射。这些技术都不是凭空出现的,都是有理论基础的。我只是把它们变成了现实。”
李正光又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懂激光,不懂量子力学,不懂那些高深的物理理论。他只是一个军人,一个执行命令的军人。他的任务是问问题,记录答案,然后把答案交给上级。至于答案是对是错,那不是他能判断的。
他把答案记录下来,翻到下一页。“那台机甲的能源系统呢?我们的专家分析,它的能源核心能量密度极高,远超目前已知的任何电池技术。这个技术是从哪里来的?”
周牧尘笑了笑。“这个不能说。”
李正光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涉及商业机密。”周牧尘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三生科技是一家民营企业,不是军工企业。我有权保护自己的核心技术。你们可以问,但我可以选择不答。”
李正光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说“这是国家安全的范畴,你无权拒绝回答”,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周牧尘说的是对的。三生科技是民营企业,不是军工企业。周牧尘是公民,不是军人。他有权利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有权利拒绝回答涉及商业机密的问题。军方可以请他配合调查,但不能强迫他回答所有问题。这是法律,是底线,是任何人都不能逾越的红线。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周先生,今天的问询到此为止。感谢你的配合。”
周牧尘也站起来。“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李正光沉默了片刻。“暂时不能。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需要向上级汇报,由上级定夺。在这之前,需要委屈你在这里住几天。”他顿了顿,“不过你放心,这里不是监狱,是军方的招待所。条件虽然比不上五星级酒店,但也不差。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们说,只要不违反规定,我们尽量满足。”
周牧尘点点头。“行。那就住几天,正好给自己放个假。”语气十分轻松。
李正光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他见过很多被“请”进来的人——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沉默,有的歇斯底里。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被军方带走、关在军事基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还能笑得出来。这个人,要么是真的问心无愧,要么是城府深不可测。他不知道是哪一种,但不管哪一种,都让他佩服。
李正光领着周牧尘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上了二楼。走到一扇门前,推开。“就是这里。”
周牧尘走进去。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台电视。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桌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生机勃勃。
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天空,但窗外装了防盗网。钢筋很粗,间距很窄,手都伸不出去。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上,很圆,很亮。他看着那轮月亮,想起刘一菲。她一定也在看着同一轮月亮。
李正光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晚饭一会儿有人送过来。你需要什么,按桌上的呼叫铃就行。”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周先生,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委屈。你是一个企业家,一个为社会做了很多贡献的人。但这件事,确实太大了,大到我做不了主,大到我的上级也做不了主。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把事情弄清楚。希望你理解。”
周牧尘转过身看着他。“李上校,我不委屈。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也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他笑了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了一件不普通的事。这个世界需要时间来接受它,我能理解。你们慢慢来,我不急。”
李正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敬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听不见。
周牧尘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月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他的嘴角弯着,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想起刘一菲,想起她靠在他肩上时用手指在胸口画圈的习惯,想起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喜欢你”,想起她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茜茜,等我。”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如水,洒满大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