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就当我们有缘无分,就当是我辜负了你。”
最终,他还是做出了抉择。忍着巨大的悲痛与身体的抗拒,他将杨云兮推出了自己的怀抱——不是轻轻推开,是用力的。
那力道大到他自己都吃了一惊,像是在推开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人,又像是在推开自己的一部分。她的手从他肩上滑落,指尖在袖口留下一道浅浅的抓痕。她踉跄了一步,站稳了,没有摔倒。但那一晃,比摔倒更让人心疼。
杨云兮这次没有挣扎。
她只是眼含热泪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了他的手上。那双曾经无数次抱过她的手,那双曾经在冬夜里把她冰凉的小手塞进大衣口袋的手,那双曾经在她哭的时候笨拙地帮她擦眼泪的手——此刻正放在她的胳膊上,不是抱着,是推着。
那力道她太熟悉了。在一起七年,他从来没有用过这种力道对她。即使在最生气的时候也会控制自己,怕伤到她。此刻他没有控制,他是真的想推开她。
从他手放在她胳膊上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结果。因为在以前的七年里,他的手会紧紧地抱着她,一刻也舍不得松开。即使在睡梦中,也会本能地揽着她的腰,生怕她跑掉。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的那个夜晚,她半夜醒来发现他正看着自己,问他怎么不睡了。
他说,怕你明天早上就不见了。那一刻,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曾经那么怕失去她。此刻他那么坚决地要把她推开。同一个人,同一双手,同一个动作——抱和推只差一个力道的方向,却隔着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她输了。输给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人。那个女人叫刘一菲,有着天仙之称,比她温柔、比她体贴、比她更懂得如何爱一个人。
可她才是第一个——第一个牵他手的人,第一个吻他的人,第一个和他一起规划未来的人。可那又怎样?先出场不一定赢,赢的是那个对的人。她不是那个对的人,她只是那个在错的时间出现在对的时间的人。
她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离开了,而刘一菲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了。这就是命运——残忍,不讲道理,没有公平可言。
擦去眼泪,故作坚强。
“我可以不公布我们之间的关系。”她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也可以当从来没有认识你。可女儿念念呢?你也打算隐瞒她的存在吗?让她一辈子跟着我,做一个从小被人嘲笑没有父亲的孩子?”
她的质问犹如一把利剑,刺穿了周牧尘那颗看似坚硬的心。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卧室那扇虚掩的门上。念念在里面睡觉,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有一个父亲,不知道父亲就站在门外,不知道父亲正在犹豫要不要认她。
是啊,念念怎么办?
她既然来到这个世上,就有权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她有知情的权利,有被爱的权利,有一个完整的家的权利。她不是他的错,不是杨云兮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她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无辜的、什么都不懂的小生命。她没有选择来到这个世界,是大人们把她带来的。
既然带来了,就有责任对她负责。
可自己能光明正大地承认她的身份吗?智子科技上市在即,数百亿美金的估值,数千名员工的期待,数十家投资机构的押注。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舆论是一头嗜血的野兽,一旦嗅到血腥味就会蜂拥而上,把他撕成碎片。
前女友、私生女、天仙女友——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任何公关团队崩溃。那些记者会像秃鹫一样围上来,挖出他的过去,挖出杨云兮的过去,挖出念念的过去。他们会把念念的照片放在头条上,在标题里写上“私生女”三个字,让她在还没学会说话之前就承受全世界的恶意。
他承受得起,杨云兮承受得起,念念承受不起。
她才几个月大,什么都不懂,不该承受这些。她有权利在一个安静、安全、不被打扰的环境里长大,有权利不被贴上“私生女”的标签,有权利不被记者围堵、不被网友人肉。他不能让她曝光,至少现在不能。
可刘一菲呢?她怎么办?
他该怎么跟她开口?能告诉她“我有一个女儿”吗?能告诉她“我和前女友还保持联系”吗?能告诉她“我要把智子科技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给这个孩子”吗?她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骗了她吗?会觉得他背叛了她吗?会觉得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吗?她会离开他吗?
他不敢想。那些念头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他们的感情会经历什么样的风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风雨一定会来。纸包不住火,念念的存在迟早会曝光。到时候刘一菲会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而不是从他嘴里——那会比任何背叛都让她心寒。
他必须告诉她,但不是现在。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她能接受的方式,一个不会让她觉得被背叛的理由。
他抬起头看着杨云兮,目光浑浊而复杂。“念念的事,我会处理。给我一些时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我不会让她没有父亲。”
杨云兮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痛苦——不是因为他不想认念念,而是因为他太想认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认。他怕伤害刘一菲,怕伤害念念,怕伤害她,怕伤害所有人。
他想保护每一个人,却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力量。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神。他也会累,也会疼,也会无助。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好。我等你。”她的声音很轻。
她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婴儿床里,念念已经醒了,自己跟自己玩着——小手在空中挥舞,小脚蹬着被子,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看见妈妈进来,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手舞足蹈。
杨云兮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笑脸,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痛。她走过去,弯腰把念念从婴儿床里抱起来搂进怀里,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念念,你爸爸还没有准备好。我们给他一点时间,好吗?”
念念看着她,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回答“好”。杨云兮把脸埋在念念的小肩膀上,泪水无声地滑下来。念念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脸,像是要帮妈妈擦眼泪。
客厅里,周牧尘还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他终于动了。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他打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地板上回荡。走到电梯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那扇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丝带。
他看了几秒,转身走进电梯。
门关上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