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周牧尘先开了口。
他的目光落在刘一菲脸上,像一把尺子,在丈量她和记忆中的那个人还差多少。月光下那张脸很白,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变。可他总觉得少了什么——少了笑,少了他。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砂纸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网上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刘一菲看着他,看着他因为连夜奔波而憔悴的脸,看着他眼睛下面那片深深的青色。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但她没有让那点心疼浮上脸面。表情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真的,是假的,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之间早已结束了。我的感情生活,轮不到你来过问。”
周牧尘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看着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看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最后再问一遍。你和那个叫李献的,是不是真的有了感情?”
这一刻的周牧尘显得格外冷酷、霸道。他不是一个会追问的人,可这一次他破了例。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死心的答案。
可刘一菲也不是吃素的。她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你可以求她,但不能逼她;可以哄她,但不能骂她;可以和她讲道理,但不能命令她。她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不是骂,是喊,是那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能亮出爪子的喊。
“是真的!我就是爱上了他!你满意了吧?”
眼泪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白色的睡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不想哭的,不想在他面前哭,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她忍了一整天,从绯闻爆出来的那一刻就忍。忍到手机被打爆,忍到微博评论区沦陷,忍到经纪人在电话那头急得团团转。她没有回应一个字。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不在乎网上那些流言蜚语,不在乎那些骂她的、同情她的、看热闹的人。她在乎的只有他——他怎么想,他会不会相信,他会不会来找她。
他来了,是来质问她的。
周牧尘的脸色变了。
他以为她会否认,以为她会说“那些都是假的”,以为她会说“我和他只是同事”。她没有,她说“是真的”。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声音在脑海里回荡,一遍又一遍。“是真的,我就是爱上了他。”
他不信。他不信她会这么快就爱上别人,不信她会这么轻易就放下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信她会选择一个认识才一个月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外表完好,心已经空了。
“哈哈。”
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怒极反笑,是那种被逼到悬崖边上、再也无路可退的笑。“没想到你真的放下了我们的感情。”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比沉默还让人心疼。
刘一菲看着他那副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帆布鞋,和他那双是一对。她还穿着,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还穿着。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你先放下的。你的分手协议,写得清清楚楚。我只是如实照做而已。”
周牧尘愣住了。
她说得对——当初的分手协议是他逼她签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写的,每一个条款都是他定的,每一个条件都是他提的。他亲手把他们的感情变成了一纸合同,亲手把她的名字签在了“乙方”的位置上,亲手在那份协议上按下了血红的指印。他以为那是保护她,以为那是为她好,以为那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爱了她一次,把自己逼成了坏人,把她逼成了路人。
“你——”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我们重新开始”。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遍又一遍,又咽了回去。他没有资格——是他先放手的,是他先把她推开的。他有什么资格再把她拉回来?
刘一菲看着他那张痛苦的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紧紧攥着的拳头。她也痛,不是那种一刀毙命的痛,是钝刀割肉的痛——一下一下,不剧烈,却持续。从签下那份协议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痛。她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离开了就会好。
她错了。时间冲不淡,距离治不好。他的影子刻在她心里,像刀刻的,擦不掉,抹不去。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夜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飘在脸颊边。他伸出手想帮她理一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没有看见。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远处的鸡叫了第一遍。
“刘一菲,你看着我。”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倔强,有委屈,有不解。她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又像看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
“你说你爱上了他,我不信。你的眼睛骗不了我。”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
刘一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它们肆意流淌。“你不信又怎样?信又怎样?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不管我有没有爱上别人,我们都不可能了。你签了那份协议,我也签了。白纸黑字,法律效力。你说结束就结束,你说开始就开始?周牧尘,我不是你的玩偶,我也有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哭泣。
周牧尘看着她,看着那张被泪水模糊的脸。他的心像被人挖空了一块,疼得喘不过气来。他伸出手想拉她,想把她拉进怀里,想对她说“我们不闹了,回家吧”。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他怕一碰到她就会控制不住,怕一抱住她就不想松开,怕一松开就再也抱不到了。
“你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要再来找我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她说完,转身走进院子。
门关上了。月光被挡在了门外。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他伸出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他没有敲——他不知道敲开了能说什么,说了能改变什么,改变了又能怎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