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周牧尘主动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在心上。
刘一菲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看着他瘦削的脸颊。她恨他,恨他为什么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恨他为什么在她最想忘记他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走的时候不和我打个招呼?为什么要在我决心把你忘记的时候突然出现?周牧尘,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这一个月所有的等待和失望。她以为他会一直等下去,等她消气,等她原谅,等她点头。他没有。他走了,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她以为自己被抛弃了,以为他放弃了,以为那段感情真的结束了。
可问着问着,她就哭了。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那束玫瑰上,滴在那些红色的花瓣上,像露珠一样晶莹剔透。她的眼泪里没有恨,只有委屈,只有不甘,只有“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的心疼。
周牧尘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他的指尖微凉,触到她的皮肤时,她颤了一下。他没有缩回去,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擦着她的泪,从眼角到脸颊,从脸颊到下巴。动作很慢,很温柔,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是我的错,我不该瞒你。原谅我好吗?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说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秘密。
刘一菲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疲惫的眼睛。她想说“不原谅”,想说“你走”,想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那些话在她喉咙里滚了一遍又一遍,又咽了回去。她说不出口。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再也等不到了。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盒子。
盒子不大,却精致得不像话。深红色的天鹅绒表面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边角镶着细细的金线,盒盖上的暗纹是一朵玫瑰花的图案。他把盒子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颗跳动的心。
然后他打开了它。
那一刻,所有的光都汇聚到了盒子里。一颗粉色的钻石静静地嵌在白色的丝绒托上,鸽子蛋大小,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刺眼的,是柔和的,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黄昏的最后一抹晚霞。粉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眼睛里,落在她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
鸽子蛋大小的粉钻——这种品相的宝石,全世界也找不出几颗。不是钱的问题,是有钱也买不到的问题。他花了多少心思、多少时间、多少人脉才找到这颗钻石,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颗钻石此刻就在她眼前,在她的泪光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嫁给我吧,茜茜。我愿用我的一生去赎罪,去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可我还是想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我是真的爱你,从来没有变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他单膝跪了下来。月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在台上面对几千人时的自信的光,不是那种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时的锐利的光,而是一种柔软的、脆弱的、乞求的光。
刘一菲看着那枚钻戒的光芒,看着那个单膝跪在她面前的男人,心里再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她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等到了。从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天起,她就在等——等他求婚,等他单膝跪在她面前,等他问出那句“嫁给我”。她想过无数种场景:在迪士尼的烟花下,在外滩的江风中,在全城的广告牌前。每一种都很美,每一种都让她心动。她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没有烟花,没有江风,没有广告牌,只有一个疲惫的、瘦削的、满眼血丝的男人,和一颗粉色的钻石。
可这正是她想要的——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排场,是他这个人,是他那颗愿意为她跪下来的心。
她扑进他的怀里。玫瑰从她手中滑落,花瓣散了一地,红的像火,粉的像霞。她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主动献上了吻。不是他刚才那种温柔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那种,而是热烈的、炙热的、带着这几个月所有的思念和不甘的吻。
她吻得很用力,用力到他差点没站稳,用力到他的嘴唇被她的牙齿磕破,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她没有停下,继续吻着,像要把这几个月的空白全部填满,像要把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流过的眼泪、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全部揉进这个吻里。她吻得比他的吻更加狂烈、更加炙热。
他回应着她的吻。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那是她听过的最安心的声音,比任何摇篮曲都让人想睡。
“茜茜,你知道吗?这颗粉钻我找了好久。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在找。”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低沉沉的,像大提琴的琴弦被轻轻拨动。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还有泪光,但不再是悲伤的泪,是幸福的泪。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因为我想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到你愿意原谅我,等到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等到你愿意重新牵起我的手。我等了几个月,终于等到了。”
她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比那天的烟花还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会原谅你?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你?”
他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拉起她的手,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戒指不大不小,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粉色的钻石在她的手指上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那光芒映着她的脸,也映着他的脸。
“因为我了解你。你心软,你嘴硬心软,你嘴上说着恨我,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我。你说你恨我,可你恨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恨自己放不下,恨自己忘不了,恨自己还在爱我。”
她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滴在那颗粉色的钻石上。
“你怎么那么讨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撒娇,带着嗔怪,带着藏不住的甜蜜。
他笑了,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头发。
“我就是这么讨厌。你甩不掉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更亮了,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风从窗户吹进来,吹起白色的窗帘,像一只展翅的白鸽。远处的洱海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苍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这个夜晚很美,美得像梦。不是梦,是真的。
他回来了,他求婚了,她答应了。那些等待、那些眼泪、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不是在最好的时光里遇见了你,而是遇见你之后,才是最好的时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