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栋挣了下。
“万一真是学校的人呢?”
陈既安没松手,声音压到最低。
“别开。”
门外没再敲,脚步声却没走。
拖着,停着,隔一会儿又挪两步。
像人在门口来回蹭。
周栋整个人绷着,胳膊上的肉都硬了。
“操,老子鸡皮全起来了。”
陈既安盯着门。
黑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门底那条缝透进一点廊灯的黄光。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下。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裴承远。
周栋差点骂出声。
“他妈的,真是学校?”
陈既安把手机按成静音,没接。
门外那人也像听见了震动,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这一回更慢。
一下一下,像拿指节量着他俩的心跳。
裴承远电话断了,紧跟着发来消息。
打开门。是保卫处来取死者遗物登记。别耽误。
周栋把自己手机摸出来,屏幕也亮着。
上面同样一条消息。
他抬头看陈既安,嘴唇动了动,还是那句。
“开不开?”
陈既安盯着短信,手指发僵。
那张帖上写得很死。
子时后,三声门响,莫开。
他把周栋手机也按灭。
“不开。”
“可要是真有事……”
“不开。”
周栋咬咬牙,靠回床头,抓起枕头捂住半张脸。
门外没动静了。
过了十来分钟,走廊尽头忽然响起另一扇门开关的声音。接着有人低声问。
“谁啊,大半夜的。”
再后头,是拖鞋拍地的声响,几个人往电梯那边去了。
周栋耳朵竖着,半天才吐出口气。
“有人开了。”
陈既安没动。
又等了十来分钟,楼道忽然乱起来。
女人尖叫,男人喊人,电梯门开开合合。
有人在外头跑,脚步全乱了。
周栋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出什么事了?”
陈既安还是那句。
“别出去。”
这一夜,两人谁都没睡着。
快到早上六点,走廊才安静。
周栋熬得眼眶发红,第一件事就是开门。
门口地砖上落着半截烟头,烟灰散成一圈。对面房门大开,里面没人,床上被子掀到地上。
楼下前台阿姨打着哈欠,看见他们,先叹了口气。
“你俩昨晚没开门吧?”
周栋心口一紧。
“咋了?”
“隔壁开了。说是学校来人叫他们回去拿东西,那个矮个子学生跟着走了,走到楼梯口一脚踩空,头磕出个口子。另一个陪着去的,吓得一晚没缓过来。”
周栋脸都白了。
“那人长啥样?”
“谁知道,监控昨晚那会儿坏了,黑一片。旅馆老板刚才还在骂。”
前台阿姨又瞄了两人一眼,压低声。
“你们学校最近邪门。昨晚来的人,前台都没见着登记。”
周栋转头看陈既安,嘴唇干得起皮。
“老陈,我信了。”
陈既安没回话,只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叠旧帖纸。
第二页字迹已经淡了,下面新浮出第三页。
慎言。今日日出后,若有人问死者旧事,只答亲眼所见。别替人圆话,别替人担债。午前去北栅门,找旧书摊。
周栋凑过来,眼睛一下瞪圆。
“这又啥意思?”
“上午有人问话,少讲。”
“北栅门旧书摊?”
“先去院楼。”
九点,两人到了院楼二层会议室。
屋里坐着四个人。
裴承远,葛老师,还有个女老师,短发,胸口挂着院办牌子。角落里还坐着个陌生男人,拿着笔记本,像法务。
桌上摆着两份说明材料。
裴承远抬手示意。
“坐。昨晚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们想干吗?”
周栋一肚子火,张嘴就要顶。
陈既安先拉了他一把,自己坐下,没碰那两张纸。
院办女老师先开口,语速快,句子也直。
“今天流程很简单。你们把当天情况再说一遍,签个字,后面学校统一跟家属沟通。网络上别发,校外媒体别接触,免得给自己找麻烦。”
周栋气笑了。
“给自己找麻烦?人死了,麻烦成我们的了?”
女老师看着他。
“我知道你情绪大。可情绪解决不了问题。”
周栋刚要接,陈既安先出了声。
“我只是讲我看见的。”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裴承远点头。
“行,你讲。”
陈既安看着桌沿。
“我昨晚通宵打游戏。早上摘耳机,看见许野站在窗台上。我喊了,他没下来,跳了。就这些。”
女老师皱眉。
“许野近来是不是长期情绪差?有自我了断倾向?”
陈既安抬头。
“我没看见。”
“那他和前女友分手,这事你知道吧?”
“我知道分手。我没看见他有自我了断倾向。”
葛老师咳了一声。
“他平时卫生差,作息乱,跟室友关系也有摩擦,这些都能侧面说明问题。”
陈既安盯着他。
“我只讲我看见的。”
屋里卡了下。
裴承远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行,那我换个问法。昨天他来找过我,谈就业,也谈纪律。我没有刺激他,也没有威胁他,这点你们得清楚。学校现在压力很大,家属来了总得有人把情况讲明白。”
周栋忍不住了。
“你让我们去讲?你怎么不自己去讲?许野那个岗是不是你们学院推荐的?怎么临到毕业换成别人了?”
裴承远脸色沉下来。
“企业录用有企业标准。”
“那处分呢?”
“违纪有记录。”
“拿出来。”
周栋往桌上一拍,“记录拿出来。”
法务男终于开口。
“同学,注意方式。”
周栋冷笑。
“你又是哪位?”
“学校委托的法律顾问。今天来,主要是帮大家把话讲清楚,免得误会扩大。”
陈既安把视线落到那两份材料上。
第一页最下头有一行小字,内容很硬,签了就等于确认许野系个人原因坠楼,与学校管理无直接关联。
他把纸推开。
“这个我不签。”
女老师盯着他。
“你先看完。”
“看完了。我不签。”
“你知道拒签会拖多久吗?家属那边、警方那边、毕业流程,都会受影响。”
陈既安把第三页帖纸在兜里捏紧,喉咙发干,话却很稳。
“我只签我亲眼看见的。别的,我不写。”
周栋跟上。
“我也不签。”
法务男把笔扣上,身子往后靠。
“同学,你们要想清楚。学校现在给你们安排住处,稳情绪,已经很负责。真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周栋直接回过去。
“你拿不好看吓谁呢?昨晚半夜谁去敲我们门的,先讲清楚。”
裴承远脸色一变。
“什么敲门?”
“别装。短信还是你发的。”
周栋把手机按亮,直接推过去。
开门。保卫处来取死者遗物登记。别耽误。
葛老师伸手接过,看一眼,眉头拧住。
“我没去。”
裴承远也愣了。
“我发消息,是让你们配合。可我没安排人半夜去旅馆。”
周栋嗓门抬高了。
“那谁敲的门?”
屋里静了。
女老师脸上那点职业笑也挂不住了。
法务男轻轻敲了下桌面。
“这个问题,学校会查。”
周栋直接顶回去。
“你们查个屁,旅馆监控都黑了。”
裴承远吸了口气,压住火。
“行,这事我马上去问。材料你们先不签,口供等警方正式通知。住宿再给你们延三天,307也不安排你们回。这样总行了吧?”
周栋还想骂,陈既安已经站起身。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许野家里到了,通知我一声。”
裴承远看了他两秒,点头。
“行。”
两人走出会议室时,周栋后背全湿了,转头就来一句。
“操,刚才真差点跟他们掀桌。”
陈既安手插在兜里,帖纸贴着掌心,烫得发麻。
“先去北栅门。”
北栅门平时人少,外头是一条旧街,修手机、配钥匙、卖二手书的摊子挤在一块,卷帘门半开半关,连招牌都旧。
周栋四下看了看。
“找哪个?”
陈既安顺着一排摊位往里走。
最里头蹲着个摆旧书的老头,面前铺了块蓝布,上面堆着卷边教材、旧杂志、发黄的小人书。
老头眼睛发白,手里拿着根竹签,正一下下敲搪瓷缸。
陈既安停下。
“我找你。”
老头耳朵动了动。
“找书?”
“找人。今早有人让我来北栅门旧书摊。”
老头把竹签搁下,伸出手。
“东西给我摸一下。”
陈既安把那叠旧帖纸递过去。
老头指腹在纸边轻轻搓了两下,脸上的皮一下绷住。
“谁给你的?”
“校门口,一个收废品的老头。”
“灰外套,旧布鞋,拎蛇皮袋?”
“对。”
旧书摊老头一下抬起头,白眼珠对着陈既安,嘴唇抖了两下。
“那人昨晚就死了。”
周栋喉咙里挤出半声脏话。
陈既安手指一紧。
“你讲清楚。”
旧书摊老头把帖纸塞回他手里,嗓音压得发哑。
“他死在南边桥洞底下,天没亮就让人抬走了。你手里这帖,不该落你身上。还有,你们寝室死的那个,不是头一个。”(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