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之后,天蓬元帅就像个橡皮糖一样黏上来了,倒是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起初他还算收敛,只是隔三差五托人送些天河里的稀罕物件过来。
东西都送到广寒宫,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星君亲启”,内容无非是“天河新到了一批珍珠,给星君赏玩”之类的客套话。孙悟空看了一眼那纸条,哼了一声,没说别的。
后来他不满足于送东西了,开始亲自上门。
第一次来广寒宫的时候,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银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钉耙擦得锃亮,站在宫门口,清了七八遍嗓子才让人通报。
我叫霓裳去领他进来,他的眼睛都直了。
不是看我。看霓裳。
他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从她走进来的那一刻就没离开过。
霓裳走到哪,他的头就转到哪,身体朝着我的方向,脖子却拧向霓裳那边,恨不得把眼珠子黏上去。
“哎呀,星君这广寒宫,真是……真是……”他站在桂花树下,嘴里敷衍着我,眼睛却追着霓裳的身影,人家已经走到回廊那头了,他还抻着脖子看。
“天蓬元帅?”我叫他。
“啊?哦!星君,您说什么?”
“我说,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就是来看看星君。”
他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讪讪地笑了笑,然后在桂花树下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嘴也没闲着,“这月桂长得真好,真好啊……星君,那位仙子怎么称呼?”
“哪位?”
“就刚才那位,穿淡青色衣裳的。”他假装在看桂花,手还摸着一根枝条故作风雅,但那根枝条已经被他揪得快秃了。
“那是霓裳仙子。”
“霓裳,霓裳……”他念了两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然后脱口而出,“好名字。”
我忍不住笑了。之后他来得越来越勤了。有时候一天来两趟,上午来了,下午又来。
每次都有理由,说是给星君送东西,来了就蹲在桂花树下不走,眼睛四处扫,嘴里还念叨着“怎么今天没看见霓裳仙子”。
霓裳在的时候,他像只开屏的孔雀,说话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帽子上的盔缨甩得哗哗响,连走路姿势都变了,昂首挺胸,就差往脑门上写四个大字,“快、来、看、我”。
有一回霓裳从回廊经过,他正在喝茶,一激动,茶碗直接怼进了鼻孔里。
霓裳走远了,他还在那儿端着空碗,仰着头,鼻孔里往下淌茶水,一脸痴相。
“天蓬元帅,”我说,“你莫非是用鼻子喝茶的?”
他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擦,脸涨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
霓裳不在的时候,他就像霜打的茄子,蔫在桂花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天,聊着聊着就开始打听霓裳的事。
“星君,霓裳仙子平日里喜欢什么?”
“星君,霓裳仙子喜欢热闹还是自己待着?”
“星君,霓裳仙子有没有……”他说到一半,自己先红了脸,挠着头,“算了算了,当我没问。”
我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他虽然让人有点烦,但更多的还是有趣。
孙悟空对此很不满。“那憨货怎么又来了?”他变成项链挂在我脖子上,声音从‘暖玉’里传出来,带着一股酸味。
“来找霓裳的。”我摸了摸月牙。
“找霓裳就找霓裳,老往你跟前凑什么?”
“他是来找霓裳,但我是广寒宫之主,他不得先拜见我吗?”
孙悟空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但月牙贴着我锁骨,比平时凉了一些。大概是在自己生闷气。
我赶紧哄哄他:“夫君,他来求我,全是看你的面子。我跟他可没什么干系。”
孙悟空这才勉强应了一声。
天蓬又在桂花树下转了一圈,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压低声音:“星君,霓裳仙子她……有没有意中人?”
我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她?”
他愣了一下,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这……这怎么好意思……我……我嘴笨,怕仙子嫌我不会说话。”
“你来广寒宫跑了这么多趟,连句话都不敢跟人家说?”我笑眯眯地看他。
他的耳朵根都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蹦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星君,您能不能跟霓裳一起到府上来坐坐,喝杯茶?”
我一口气没上来,被茶呛得直咳嗽。项链在我脖子上猛地一震,金光一闪,孙悟空出来了。
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天蓬面前,黑着脸,眼睛微眯,嘴角绷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你再说一遍试试”的杀气。
天蓬吓得钉耙差点脱手,噔噔噔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桂花树上,桂花簌簌地落了满肩。
“大、大圣?!你怎么?”
“你让俺媳妇儿上你府上去喝茶?”孙悟空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皮痒了?”
天蓬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不不不!大圣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想请霓裳仙子……”天蓬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俺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意思,怕她不同意……”
孙悟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天蓬缩着脖子,整个人恨不得贴进桂花树里。
我赶紧拉住孙悟空的手臂,笑着说:“夫君,天蓬也是一片痴心,你就别吓他了。”
孙悟空哼了一声,没再往前,但也没变回项链,就那么抱着手臂靠在桂花树上,尾巴一下一下地甩着,像在警告。
天蓬被他这么一盯,彻底说不出话了,老老实实站在桂花树下,像个小学生被罚站,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时不时偷偷瞄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求助。
我叹了口气,朝他招招手,让他走远些说。
天蓬如蒙大赦,蹑手蹑脚地绕过孙悟空,凑过来压低声音:“星君,您就说帮不帮我这次吧。”
“帮你可以,”我说,“但我最多帮你传句话。”
“那……那劳烦星君帮我问问,她有没有意中人。”
“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她要是没这个意思,你不许纠缠。”
天蓬连连点头,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嘴巴咧到了耳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