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接过那份盖着绝密印章的人事简报。纸上的黑体字分外扎眼。
上面赫然写着：楚平山。
沿海某经济大省常务副省长，现调任汉东省委副书记、代省长。
这位京州市委书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沿海大省的那些实权派并不陌生。
楚平山的背景极其深厚，最要命的是，这人是沙瑞金那位老岳父一手栽培起来的干儿子。
“看清楚了？”沈重双手抱胸，站在战术地图前。
“这人没有情妇，没有黑金往来，从不插手工程项目。”沈重一针见血地点出要害，“他只抓宏观调控，是个把合规和政绩玩到极致的纯粹官僚。”
李达康喉结滚动了一下。
“武力镇压对付不了这种人。”沈重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他来汉东，就是要在台面上，用最合法的程序，把你们这些地方刺头一个个剃干净。”
“沈将军，我李达康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泥捏的。”李达康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的不甘，“他想拿捏京州，还得掂量掂量京州的经济体量。”
沈重冷笑一声，没有点破。他太清楚楚平山这种人的手段了。
三天后。
汉东省委礼堂。
全省地厅级以上干部悉数到场，气氛庄重压抑。
中组部工作组专员站在主席台上，宣读了最新的人事任命。刘长春因年龄原因退居二线，楚平山正式履新汉东省委副书记、代省长。
掌声雷动。
楚平山站起身，向台下鞠了一躬，随后大步走向发言席。
五十多岁的年纪，西装笔挺，面容儒雅，但那双眼睛透着极强的压迫感。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刻意的拿捏，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客套话就不多讲了。”楚平山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开门见山，“汉东这半年来风波不断，大家都很辛苦。但辛苦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掩盖经济指标全面下滑的客观事实。”
他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
“我来之前，看了一下汉东第一季度的报表。全省十三个地市，有八个地市的GDP增速出现了负增长。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楚平山环视全场。
“从今天起，省政府只看数据，只讲合规。那些靠虚报瞒报、搞形象工程撑场面的日子，结束了。”
坐在主位上的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掩饰着内心的狂喜。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军权他碰不到，但在地方经济和行政管理上，楚平山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只要楚平山在前面冲锋陷阵，沈重在地方上的那些羽翼，迟早会被拔个干净。有了这把刀，他在汉东的局面就能彻底盘活。
大会结束。
沙瑞金在省委招待所安排了高规格的接风宴。
楚平山却在礼堂门口停下脚步，婉拒了邀请。
“沙书记，接风宴先免了。省政府那边还有一堆烂账等着理，我先带人过去摸摸底。”
没等沙瑞金客套，楚平山直接带着两名秘书，坐上专车直奔省政府大院。
一进大楼，楚平山便下达了指令。
“通知信息中心，开放全省十三个地市近三年的经济报表数据库。今天晚上，我要看到京州、吕州和林城的所有核心数据。”
“省长，数据量很大，需要调集审计厅的人手吗？”秘书在一旁询问。
“不用，直接拉原始数据，我看账比他们快。”楚平山脱下西装外套，一头扎进了数据堆里。
另一边。
李达康阴沉着脸回到京州市委。
他立刻召集各区区委书记和市局一把手，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新省长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肯定要往咱们京州烧！”李达康拍着桌子，“各区马上动起来，把那些停工的项目都给我造出声势来！光明峰项目就算是用土填，也得给我填出个热火朝天的场面！谁要是给京州丢了脸，我扒了他的皮！”
下方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连连点头称是。
这位强势的市委书记企图用京州庞大的经济体量，给这位新省长一个下马威。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京州打造成铁板一块。
汉东军区指挥中心。
沈重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上面显示着汉东全省的交通和信息网络监控。
他拿起保密电话，拨通了吕州市委书记何霞的号码。
“吕州那边的新能源项目，把所有的账目和审批流程再过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程序上的瑕疵。”沈重直截了当。
“我明白。”何霞在那头回应，“楚平山今天连夜调了吕州的数据，我已经让人全面配合，没有任何隐瞒。”
“记住，不要用对待沙瑞金的那套防守姿态去对付他。”沈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楚平山来这儿的目的绝非搞政治构陷，他是来搞经济收割的。你只要保证吕州的项目干干净净，他就抓不到你的把柄。至于李达康，他要栽跟头了。”
“达康书记在京州根基深厚，楚平山刚来就能动得了他？”何霞有些疑惑。
“楚平山不需要动他的人。”沈重挂断电话前留下一句，“他只需要掀了李达康的桌子。”
第二天清晨。
省政府第一会议室。
楚平山主持召开了上任后的第一次省政府常务会议。各市市长及主要经济部门负责人全部到齐。
大屏幕上，直接投射出两份详尽的工程报表。
这位新任代省长坐在主位上，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楚平山指着大屏幕，“这两份报表，一份是京州南城区的‘科技创新园’项目，另一份是东新区的‘国际物流港’项目。”
全场安静。
“这两个项目，上报的总投资额达到了两百亿。”楚平山翻过一页纸，“但我昨天核查了资金流水和现场施工进度。所谓科创园，只是圈了一片荒地，盖了两栋烂尾楼；物流港更是连地基都没打完，资金链已经断裂了半年。”
楚平山看向坐在侧边的京州市长。
“拿着两个烂尾的僵尸项目，去充当百亿级的招商引资政绩，这就是京州交出的答卷？”
京州市长额头冒汗，拿出手帕擦了擦，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楚平山没有理会他的窘态，直接抛出了最后的数据。
“达康书记一直在强调京州的经济体量。”楚平山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环视全场。
“但我算了一笔账。”
“剔除掉这些虚报的僵尸项目，京州的GDP注水了百分之十一。”（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