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编号。”陆亦可把账册甩在桌上，“名字、流向，全替换成代码了。早有准备。”
祁同伟没看那些账。他绕到仓库后面，盯着脚下的水泥地。
“图纸上，这底下是冷库。”他用脚跟敲了敲，声音发空，“夹层。撬开。”
特警找来撬棍，几个人合力把那块伪装的地板掀起来。一股阴冷的霉味从底下涌上来，混着钞票特有的油墨气。
下面是一条不到一人高的通道。
祁同伟弯腰下去。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墙根码着一摞一摞用塑料膜裹着的现金捆，旁边的铁架上，搁着一本磨了边的手写账簿。
“现金没来得及运走。”陆亦可跟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撤得太急了。”
祁同伟把那本账簿拿起来，翻开。密麻麻的手写过账记录，日期、金额、对方编号，一笔一笔。
翻到中间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贴着一张小纸条，是海州下来的批条。八个字。
只走账，不留名。
笔迹和格式，跟硬盘通讯录那一份，一模一样。
“对上了。”祁同伟把账簿合上，递给陆亦可，“固定证据，全程录像。”
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那边！”特警喊。
手电光追过去，照见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正抱着个什么东西往通道尽头的卫生间冲。
“按住他！”
两个特警扑上去，把人摁在墙上。那男人怀里的U盘掉在地上，他还在用脚去够马桶的方向。
祁同伟走过去，捡起那枚U盘。
“资金主管？”
男人不说话，缩着脖子，眼睛乱瞟。
“想冲掉？”祁同伟把U盘在他眼前晃了晃，“晚了。”
“我……我就是个记账的。”男人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让我记就记——”
“你记的是涉恐资金转移。”祁同伟蹲下来，平视他，“这个量，判多少年，你心里有数。”
男人的嘴唇哆嗦。
“还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祁同伟的声音慢下来，“海州今晚就要清线。名单第一栏，是你。你以为他们会留你这个活口？”
男人猛地抬头，脸白得像通道墙上的霉斑。
……
楼上，仓库角落。
陆亦可把账簿装进证物袋，转身找祁同伟。他正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发皱的纸。
那是黑本的残页。高育良交接时夹在档案里的东西。
“陆亦可。”他把残页递过去，“上面这行字，你看。”
陆亦可凑近。残页上是楚平山的笔迹，潦草，被水浸过。
查沙瑞金那天，查他见过谁。
“什么意思？”她抬头。
“楚平山落马前，特意留了这句。”祁同伟的目光沉下去，“沙瑞金跟海州搭上线，不是一天两天。但有一天，是关键。”
“哪一天？”
“楚平山被停职那天。”祁同伟说，“那天沙瑞金见了谁，谁是中间人，门禁和车辆记录里，都有。”
陆亦可把残页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
“我去调省委大院那天的出入记录。”她把残页收好，“门禁、监控、签到簿，一样不漏。”
“快。”祁同伟说，“海州清线，不光清物流园。沙瑞金那条线上的中间人，也在他们名单里。”
陆亦可点头，转身要走。
“陆亦可。”
她停下。
“调记录，别走省委办公厅的明线。”祁同伟看着她，“走我们自己的系统。沙瑞金身边，未必干净了。”
陆亦可抿了抿嘴，应了一声，快步往外走。
祁同伟独自站在仓库里。手电的光从地下通道的口子里透上来，照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过账簿，又看了看证物袋里那枚U盘，把账簿合得严实。
“账在，人也在。”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讲的，“海州想清线，先问过我这把刀。”
……
同一时刻，省委。
沙瑞金的私人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带着海州那边的口音。
他犹豫了两秒，接起来。
“沙书记。”对面的声音很客气，“汉东三市的财政窟窿，我们这边可以填。利息、流程，都不用您操心。”
沙瑞金没出声。
“作为交换。”对方顿了顿，“省厅那边的人事，您卡一卡。祁同伟手伸得太长了，该拖一拖。”
沙瑞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窗外天已经亮了，省委大院的梧桐被晨光照着。
“我考虑。”他说完，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一张阴沉的脸。
物流园门口，早上七点。
一辆黑色轿车停下，下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公文包，皮鞋擦得发亮。
他越过封条，径直往里走，脸上没什么表情。
“谁是负责的？”他站在仓库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省公安厅。”祁同伟没动，“你是？”
“海衡派驻这边的资金负责人。”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啪地拍在桌上，“境外咨询合作合规备案。每一笔走账，都有手续。祁厅长，你这是非法搜查。”
陆亦可上前翻了两页，没说话。
“立刻放人，归还财物。”男人抬着下巴，“否则，我保留追究的权利。”
祁同伟瞥了一眼那沓文件，没去碰。
“手续齐全。”他淡道，“说得挺顺。”
“本来就齐全。”男人冷笑，“这是跨省资金往来，涉外金融业务，需要专门报审。你一个省公安厅，有这个权限吗？”
旁边几个经检的年轻人对视了一眼，有点被唬住。
“还有，”男人乘胜追击，“你跨市动警，省委批了吗？没批，你这就是越权执法。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
“打吧。”祁同伟打断他。
男人一愣。
祁同伟从内袋里掏出一张盖了红章的纸，放到那沓合规文件上面。
“军方协查回执。”他的声音不高，“物流园关联的三个境外账户，因涉恐资金筛查，已经冻结。”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沈将让我转一句话给你。”祁同伟看着他，“国家安全面前，不听解释。”（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