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一半利润都给他,你疯了?”
何永辉从工位上彻底坐直了,椅子轮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
宋琦没转头。手指还搭在键盘上,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在屏幕中央亮着。
“老何,你刚才自己说的,他一个人拿五成,不贵。”
“那是技术层面的判断!”何永辉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又硬生生压回去,
“我说他的方案值这个价,不代表我同意你连谈都不谈就全盘答应。百分之五十,宋总。我们出算力、出团队、出工程化落地全部的苦力活,最后只分一半。”
他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宋琦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最多三成。三成已经是顶格了。国内任何一个技术合作项目,技术方给到三成就算大方的。你去翻翻行业案例,有哪家甲方签过这种条款?”
宋琦把转椅转向窗户那边。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橙色,路灯的光打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陷在暗处。
办公室安静了十来秒。
“老何,你上个月房贷多少?”
何永辉愣了。
“一万二。跟这有什么关系?”
“老张呢?”
“老张杭州的房子月供一万五,加上他闺女国际幼儿园的学费,每月支出两万三四。你问这个干嘛?”
“小刘呢?刚结婚那个后端。”
“他跟丈母娘凑了首付,月供八千。”
宋琦转回来。
“这些数字我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都过一遍。二十三个员工,除了三个实习生,每个人背后都有房贷、车贷、孩子的奶粉钱。
账上的现金够发四个月。瀚霖那边,韩彦青上周的电话你也听到了,对赌协议的窗口期还剩六十天。”
何永辉的嘴慢慢合上了。
“你跟我讲三成。三成是好的,是合理的,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但我问你一句话。”
宋琦往前倾了半个身子。
“我们还有时间去谈三成吗?”
暖气管道里传来一声金属轻响,像谁在隔壁用指节叩了一下墙。
何永辉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拇指来回绞。
他不是不懂。
三年前两个人从谷歌辞职,在浦东机场的咖啡厅里聊了三个小时。
聊的是“做中国最好的AI引擎”。
三年后的凌晨四点,聊的是员工的房贷和公司还能撑几个月。
“而且你再看一眼。”宋琦把笔记本转过去,手指点在方案第七页上。“这个维度压缩方案,你刚才自己说的什么来着?'推倒重来'。如果我们用现有架构再迭代十个版本,能不能做到这个水平?”
何永辉看了五秒钟。
答案让他自己都不舒服。
“做不到。方向就不对。”
“那就不是分成比例的问题了。”宋琦的声音突然清亮了,像是攥了一晚上的东西终于松开了。
“他手里的东西不是'好技术',是换代。是我们再干十年也未必自己摸得到的东西。他肯拿出来合作,已经是我们的运气了。
你让我去砍价?砍到三成?
人家转身去找星云智能或者鸿蒙云,那些公司砸钱的速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个星期之内条件就能抬到他满意。到时候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何永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在跟自己较最后一口劲。
十几秒。
“行。”声音哑了,“我听你的。”
宋琦没说谢谢。这种时候说谢谢太假了。
何永辉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
“宋总。”
“嗯?”
“你确定他是真的?不是那种拿着PPT忽悠融资的?”
宋琦盯着屏幕打字,没回头。
“见了面就知道。”
时间线拉回当下。
云澜科技十七楼,小会议室。
圆桌不大,一头坐着宋琦和何永辉,另一头坐着林宇。
桌上三杯水,宋琦那杯喝了一半,何永辉的没碰。
宋琦开口第一句话不是谈条件。
“林老师,感谢你选择了我们。”
语气不是客套的那种。带着一种溺水的人摸到岸边的庆幸,藏都藏不住。
林宇看了他两秒。
然后问了一个宋琦没准备好的问题。
“宋总,你做决定很快。我那份方案的条件不算温和,一般人至少要磨几轮。你直接全部接受,是因为你觉得技术值这个价,还是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会议室的空气凝了一下。
何永辉的手在桌面底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被揪起一小块。
宋琦的表情变了。嘴边那点笑收了回去,沉了大概三秒。
“两个都有。”
他没绕。
“技术确实值这个价,这一点老何比我更清楚。但我不瞒你,公司的情况确实不好。
和最大投资方瀚霖集团的对赌协议还剩六十天,账上的钱够发四个月工资。核心员工随时可能被挖走。再不拿出像样的产品,这个公司就完了。”
停了一拍。
“我对我的人有责任。”
何永辉在旁边一言不发,喉结滚了一下。
他跟宋琦搭伙三年多,从没听他在外人面前把家底掀得这么干净。不是因为信任林宇,是真到了那个份上了。
林宇听完,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对面两个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选你们,也不全是因为技术条件。”
宋琦微微皱眉。
“大厂算力比你们多十倍,资源比你们厚一百倍。但他们有一个你们没有的东西。”
何永辉终于忍不住了:“什么东西?”
“'不缺我这一个合作'的底气。”
林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厂不缺项目,不缺合作伙伴。我的方案丢过去,他们可能很重视,也可能排在第五个优先级慢慢磨。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真需要这个东西活下去的人。”
他顿了顿。
“需要活下去的人,才会把全部力气用上。”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宋琦的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何永辉低着头,拇指在裤缝上来回蹭。
林宇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桌面中间。
“好,条款的事不扯了。我现在要跟你们谈一个额外的要求。”
宋琦的心沉了一下。
何永辉的肩膀也绷紧了。
条款已经全部接受了,但那是法律上白纸黑字划的底线。
一般来说,额外要求才是最致命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