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没有急着碰那个丑陋的机器人。
他转身,走回工作台前,掀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投影幕上跳出了一个干净的对话框界面。
左上角的LOGO,是一朵流动的蓝色火焰。
灵梦AI·第二代内测版。
“在看机器人表演之前,我先给你们展示一个东西。”林宇对着麦克风,语气随意得像在宿舍跟室友聊天,“注意看大屏幕,这不是录播,是实时运算。”
他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大屏幕上同步显示着他的输入内容,五千多人的体育场里,所有人都仰着头看:
“以江海大学校门为背景,生成一段三十秒的宣传视频。要求:航拍视角,秋季氛围,配乐大气磅礴。”
回车。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旋转的加载图标,下方的进度条开始推进。
一秒、两秒、三秒……
五千人的体育场,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外机运转的嗡嗡声。
十二秒。
进度条走满。
画面切换的瞬间,整个体育场像是被谁攥住了喉咙。
大屏幕上,一段三十一秒的航拍视频流畅播放。金黄的银杏叶铺满林荫道,镜头缓缓拉高,掠过教学楼和图书馆的灰色穹顶,秋阳从云层缝隙间倾泻下来,洒在那些梧桐树冠上。最后定格在校门口那块“江海大学”的石碑,恢弘的配乐恰好在末尾收束,余韵袅袅。
无一帧违和。
无一处穿帮。
体育场里爆出一阵短促的惊呼,随即又诡异地安静下来。
很多学生张大了嘴,瞪着大屏幕,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肯定是提前做好的。
林宇两手插兜,偏过头看了看台下那些写满怀疑的脸。
“不信是实时的?”
他笑了一声。
“那好,谁来出道题。”
话音刚落,看台上几十只手同时竖了起来,比早操做广播体操还整齐。
一个嗓门大得像自带扩音器的男生,直接从第七排站了起来,扯着脖子喊:“林老师!生成一段我跟我室友打篮球的视频!我穿蓝色球衣那个!”
台下轰的一声笑开了。
林宇没废话,掏出手机对着那个方向放大拍了一张,照片直接传到了电脑端。
然后他在对话框里敲字,大屏幕同步显示:
“两名男大学生打篮球,一人穿蓝色球衣,脸型参考附图,画面写实风格,十五秒。”
回车。
这次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进度条,有人甚至开始默数。
一、二、三……
画面出来了。
大屏幕上,两个虚拟人物在篮球场上激烈对抗。蓝色球衣的那个,五官轮廓清晰可辨,确实和刚才站起来那个男生有七八分相似。
运球、变向、急停跳投,动作流畅自然。球衣随身体摆动产生细微的褶皱,篮球砸在地面弹起时,甚至能看到一小撮扬起的灰尘。
那个喊话的男生整个人傻在那里。
他旁边的室友用力推了他一把,声音兴奋得变了调:“卧槽这是你吗?长这么帅??AI给你开美颜了吧?!”
“你才开美颜!我本来就这么帅!”
周围几排学生全笑疯了,但笑着笑着,很多人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林宇没有停下来。
第三个演示。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段产品文案描述,附带品牌色号和目标受众。
九秒后,一张完整的平面广告设计稿出现在屏幕上。排版、配色、字体选择、留白比例,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像是资深设计师熬了两个通宵的成果。
教师席上,美术设计学院的院长周知萱蓦然直起身。她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嵌进了皮质扶手的缝隙里。
第四个演示。
林宇上传了一张X光胸片。
六秒。
灵梦AI输出了一份完整的初步影像分析报告。肺部阴影的定位、大小、密度特征、可能对应的三种病症及其概率分布,附带建议进一步检查的项目清单。
看台中段,医学预科班的二十几个学生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个女生小声说了句“完了”,声音不大,但在她那一片区域里,清清楚楚。
第五个演示。
一套机械零部件图纸被导入系统。
十一秒后,屏幕上弹出了应力分布云图、疲劳寿命预测、以及三处结构优化建议。
乔宇的脸色变了。
他脸上露出一种仿佛干了三十年机械教育的老人,亲眼看到自己三十年的积累被十一秒碾成粉末时的那种茫然。
每一个演示结束,体育场里的音量就拔高一截。
从最初的惊呼,到窃窃私语,到压不住的嘈杂议论。五千多人的嗡嗡声叠加在一起,像是一锅正在沸腾的水,随时要溢出来。
看台中段偏左的位置,一个扎着马尾、穿着卡其色外套的女生,手里攥着一支自动铅笔,攥得指节发白。
她叫何思雨,视觉传达专业大三,上学期刚拿了省级广告设计大赛的银奖。
那张获奖作品她改了整整三周。十七个通宵,二百多稿被推翻重来,最后交稿时她眼底的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结果呢?
AI十几秒就搞定了。
她旁边的同学碰了碰她胳膊,小声开口:“思雨,没事,AI肯定不能完全代替我们……”
后半句话怎么也接不上了。
因为她自己也不信。
这种恐慌在看台上蔓延,速度比病毒还快。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十个,十个传一百个。学生们开始不自觉地低头看自己的手,看自己的课本,看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专业技能”,然后发现那些东西在AI面前,薄得像一层纸。
林宇关掉了演示界面。
大屏幕暗下来的那一刻,体育场里的嗡嗡声忽然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的安静。
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闷。
林宇从工作台后面走出来,一步步走到舞台前沿。离最前排学生只有三四米。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慌。”
他的语气变了。刚才演示时的轻快没了,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重量。
“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吓唬你们。”
他停了一拍。
“恰恰相反,我想告诉你们,你们慌的方向,错了。”
五千人的体育场,鸦雀无声。
“你们刚才看到了AI能代替你们做很多事。十几秒出设计稿,八秒生成视频,六秒分析胸片。你们心想,完了,我这四年白学了。”
台下好几个学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但你们有没有换个角度想过一件事?”
林宇抬手,指了指背后那块已经暗下来的大屏幕。
“从前一个设计师跟甲方对接一个广告创意,从沟通到出初稿到反复修改到定稿,最快多久?”
看台上,何思雨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她心里的答案是:两天起步。
“两到三天。”林宇替她说了出来,“但如果AI能在十几秒内完成出图,设计师只需要做最后的审核和微调,同样的时间,她能产出多少份创意方案?”
没人回答,但很多人的表情,从死灰变成了困惑。
“从前你去医院看个病,挂号排队一小时,问诊三分钟,检查等报告又是半天。如果AI把初筛和分析全部前置完成了,医生能把精力集中在什么地方?”
“在复杂病例上。”看台上一个医学预科班的男生脱口而出。
“对。”林宇点头,“任何先进的生产工具诞生之初,都会让一批旧岗位消亡。蒸汽机淘汰了马车夫,互联网干掉了邮递员。但紧跟着的,是什么?”
他自己回答了。
“是更大的市场需求,更快的财富增长,和更多全新的工作岗位。AI不是来抢你们饭碗的。它是来帮你们把碗换成盆的。”
这句话太接地气了。
看台上,不知道谁“噗”地笑了一声,然后善意的笑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
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闷恐慌,在这一刻,碎了一道口子。
但林宇没有趁势追击,没有继续灌鸡汤。
他话锋一收,声音变得平淡。
“我说这些,或许打消不了你们的焦虑。”
他转身,朝那个丑陋的人形机器人走了过去。
“那我来给你们展示AI的另一个用途。”
他的手搭上了机器人灰色的塑料肩膀,手指在表面轻轻敲了两下。
“这玩意儿,会告诉你们,你们慌的方向,完全错了。”
台下,赵磊小声跟旁边的程建国嘀咕:“这破机器人……打我打不过吧?”
林宇像是长了顺风耳,抬起头,冲着赵磊那个方向,露出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赵磊同学。”
“等会儿你上来试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