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谨言嬷嬷拼尽全力忍住笑,依旧失败了。
她转过身用帕子捂着嘴,双肩抖动,笑得喘不过气。
乔韫看着这两人,一个咳嗽一个憋笑,觉得疑惑。
“你,你们笑什么?”
谨言嬷嬷不敢说话,只等沈绝开口。
沈绝咳嗽终于平息了些,抬眸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你倒真是聪明。”
“是吗?”乔韫信了,有些开心的看着他,“真,真的吗?”
“嗯。”沈绝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对自己满脸的信任,原本打算开玩笑的心思逐渐平息,转为认真的回答。
“我说的,自然是真的。”
乔韫嘿嘿一笑。
“只不过,如今你还不是‘大’聪明,还只是小聪明。”沈绝纠正她,“以后若是与别人说起,就说自己小聪明便是。”
“好,好的!”乔韫仔细品小聪明这三个字,越想越觉得好。
“小,小聪明好听。”
“好了,吃饭吧。”
此时,皇宫之中。
皇帝听着太后的抱怨,心中烦躁,又无法可想。
“是,是,母后您教训的是。”
“可没有教训你,这件事皇帝你是好心,我明白。”
“可是她们姐妹二人向来就是如此,姐姐痴傻些,妹妹精明些,傻的自然就要被欺负,沈绝护妻,就让他护着吧,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太后缓缓叹了口气。
“沈绝这孩子,本来就可怜,如今又生了病,任性几回罢了,你也多让着他一些。”
皇帝总是在太后口中听到这话,如今耳朵也已经听出老茧了。
“母后说的是,不过朕已经让他够多了。”
皇帝十分烦躁。
“沈绝自小就比朕得您的心,朕忍让至今,难道还不够吗?他在茶马司胡闹了这么久,您看朕有说过他一句不是吗?”
太后见他开始心烦,知道不该再继续说下去,只叹了口气。
“罢了,皇帝你也累了,我也回去歇息了。”
“恭送母后。”
太后离开后,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皇帝坐回龙案后,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又放下了。
江公公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续了茶。
“太后也真是。”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沈绝做什么都是‘任性’,朕做什么都是‘不是’。”
江公公手一抖,茶壶差点没拿稳。
这话他没法接。接了是找死,不接也是找死。
他只能把腰弯得更低,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或是一把椅子。
皇帝也没指望江公公能接话。
他靠进椅背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沈绝闯了祸,太后说‘孩子还小’,朕若有个闪失,便是‘你是储君,当为表率’。”
“后来沈绝上战场,太后日日吃斋念佛,生怕他有个好歹。朕御驾亲征的时候,太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如今沈绝疯了、病了、娶了个傻妃,太后倒更心疼了。”
“还说他本来就可怜。”
“朕夙兴夜寐每日忙得要死,朕难道不可怜?”
江公公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皇上,这两个字可衬不上您,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他伺候皇帝二十年,知道这位天子最忌讳的就是“偏心”二字。
偏偏太后偏心了一辈子,偏的不是他,是沈绝,还偏得那般明显。
“皇上息怒。”他只能挤出这四个字。
皇帝没怒。
他只是觉得没意思。
“罢了。朕跟她计较什么。”
他重新拿起朱笔,批了两份奏折,忽然又停下。
“对了,老六最近在做什么?”
江公公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皇帝口中的老六,是六皇子沈宁,原本是宫中一位不太起眼的皇子。
生母是早逝的婕妤,养在皇后膝下,今年十五了。
“回皇上,皇后娘娘给六殿下请了翰林院的大学士,每日上午讲经,下午习字。”
皇帝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江公公等了片刻,试探着说。
“皇上可是想去看看六殿下?”
“不去。”皇帝淡淡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
“有皇后看着就行,她那儿香火味太重。”
“是。”江公公不敢再说多。
御花园东侧,有一处僻静的小书斋。
那是皇后为六皇子沈宁辟出来的读书处,离太后的寿康宫近,离前朝远。
太后到的时候,沈宁正在临帖。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笔,起身行礼。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太后扶他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她皱眉,转头问伺候的嬷嬷,“六殿下近日饮食如何?”
嬷嬷忙道。
“回太后,殿下每日三餐都用得好,只是殿下正在长个子,所以看着清瘦些。”
太后这才放心了些,拉着沈宁坐下,目光严厉。
“书读得如何了?”
沈宁侃侃道来,并当场说了些见解,气度十分不凡。
太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又有几分复杂。
这孩子,长得有几分像沈绝,虽没有那么惊才绝艳,矜贵的气度倒是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低头写字的时候。
他侧脸的轮廓,执笔的姿势,甚至微微蹙眉的神情,都让她恍惚。
那个还没中毒、还没上战场、还是京城第一仙的沈绝。
“皇祖母?”沈宁见她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太后回过神来,拍了拍他的手。
“宁儿,你记住,你是皇子,读书明理是你的本分。”
“外头那些事吗,你父皇的朝政,你皇兄们的争斗,你通通不要管,特别是与太子有关的那些事。”
沈宁沉默了一瞬,然后乖巧地点头。
“孙儿明白。”
“皇祖母自会替你铺路。”
“好。你继续念书吧,皇祖母不扰你了。”
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宁已经重新拿起笔。
少年端坐案前,一笔一划,心无旁骛。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落在他清瘦的手指间,落在那张写了一半的字帖上。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书斋里重新安静下来。
身旁伺候的小太监凑上来换茶,小声说。
“殿下,太后娘娘真疼您。”
沈宁依旧带着笑意,眼眸却瞬间变冷,他幽幽看了一眼那小太监。
“谁让你听的?”
“来人。”
“殿下,殿下不要,奴才是不小心……啊……”
一声惨叫之后,周围又安静下来,沈宁身边又换了个人伺候。
沈宁重新蘸墨,继续临帖。
纸上的字,与方才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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