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远连忙道:
“弟子不敢。弟子只是觉得,师父说得极是,锻气养气确是根基。
但弟子斗胆想问一句,锻气之余,可否兼修一些拳脚?
弟子怕只练气不练拳,手脚生疏了。”
真玄嘴角微微翘起。
这小子跟个小大人一样,虽然问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
光练气太枯燥,想学点能打的。
“问得好。”真玄道,“锻气之余,自然要练拳脚。真如寺的核心武学,归纳起来是四门:拳、掌、刀、印。”
他伸出四根手指。
“第一门,拳。《真如七杀拳》,至阳至刚,拳分七式,式式刚猛无俦。
这门拳法虽然只适配真气期,到了抱丹境就没什么大用了,但它是真如寺所有拳法的入门拳架,是必修的根基。
你们每个人都要学,没有例外。”
如军听到“七杀”二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这和他的俗家姓名破军倒是很搭配。
“第二门,掌。《真如观心掌》,以观心照己、观心破敌为核心,是真如寺禅武合一的巅峰绝学。
掌法无固定拳架,随心而发、随念而动,攻守兼备。”
“第三门,刀。《真如定慧刀》,以禅宗‘定、慧’二字为刀魂,定如禅坐、慧如剑斩。
刀势沉稳厚重,慢刀破巧、重刀破诡。”
“第四门,印。《真如破邪印》,以佛门禅印为基,凝练真气铸印,是真如寺镇寺破邪印法。
印出则禅光普照,对魔功、鬼物、邪祟有天然的克制之力。”
真玄一口气说完,看着四个弟子:
“拳是必修,人人都要练。
掌、刀、印三门,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天赋,选一门主修。
精力够的,选两门也行,但不建议三门全修。
贪多嚼不烂。”
如琦和如璋对视一眼,都在心里盘算着该选哪一门。
如远却没有急着做决定,而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问道:“师父,弟子斗胆想问一句,师父主修的是哪一门?”
他这话问得巧妙。
不是问“师父你练的是什么”,而是问“师父主修的是哪一门”。
一个“主”字,既默认了师父兼修多门的牛波一,又不显得在打探师父的底细。
真玄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点头。
以后多鼓励如远这种会说话的孩子多说。
“我主练的是掌。”真玄淡淡道,“《真如观心掌》。”
如远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收敛了。
真玄说完这句话,忽然沉默了片刻,昨天《真如观心掌》已然突破,但还没有真正施展过。
说实话,他自己也挺想知道,这门掌法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了四个弟子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正好,我给你们演示一下。”
四个少年同时一怔。
如军瞪大了眼睛,如琦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如璋挺直了腰板,如远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退这半步,是为了看得更全。
真玄走到偏殿中央的空地上,转过身,面朝四个弟子。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灰色的僧袍无风自动,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拉扯。
“《真如观心掌》,以观心为要。”真玄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弟子们说,“观心照己,方能观心破敌。掌法没有固定拳架,随心而发,随念而动。所以——”
他抬起右手。
那一瞬间,偏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真玄的手掌缓缓向前推出,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中移动。
但他的手掌所过之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撕裂、重组。
这是掌风未至,意已先行。
四个少年的呼吸同时一滞。
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与真玄手掌移动的节奏同步了,一推一收,一升一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他们的心脏,轻轻牵引。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痛不痒,却让人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看穿了五脏六腑,连藏在最深处的心思都无处遁形。
然后,真玄的手掌停在了半空。
掌心朝外,五指微曲,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
偏殿中的光线仿佛都忽然暗了下来。
真玄掌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由空气和光线共同构成的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将周围的檀香烟气尽数卷入其中,形成一道细细的烟柱,从掌心直通殿顶。
如军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感觉那个漩涡不是在吸空气,而是在吸他的目光、他的注意力、他的心神。
他想移开眼睛,却发现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怎么都转不动。
如琦的额头沁出了汗珠。
他的心性还不如如军,此刻只感觉漩涡里有一股极其隐晦的力量,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他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之中延伸出去,被漩涡牵引着,拉扯着,一寸一寸地往外拽。
他想抵抗,却发现体内的真气根本不听使唤,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起不来。
如璋咬紧了牙关,双拳紧握,肌肉绷紧,像是在与什么东西抗衡。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不定,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在拼命守住自己的心神,不让那股力量侵入。
只有如远,一动不动。
倒不是因为他不受影响,而是因为根本就没有抵抗。
他放弃了抵抗,将自己的心神完全敞开,任由那股力量长驱直入。
他来之前就听家里人说过,传闻真如寺《真如观心掌》的最高境界,不止伤人,还会“照心”。
掌意所及,如明镜照物,纤毫毕现。
它能照见对手心中最深的执念、最痛的伤痕、最怕的东西、最渴望的梦。
它不仅能打你的肉身,还能打你的心。
他想知道,被这样的掌意照见,到底是什么感觉。
然后,他知道了。
漩涡的中心仿佛忽然亮起了一团光。
不是烛火的黄,不是日头的白,不是雷电的蓝,而是一种如琉璃般剔透、如水银般沉静的明澈。
那光从漩涡中心向外扩散,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中,缓慢而不可逆地晕开,将整个偏殿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辉光之中。
辉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变了。
偏殿的墙壁消失了。本承禅师的铜像消失了。檀香炉、经卷、木鱼、蒲团,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旷,像是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影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