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小队成员,他们对真玄的态度,在半年时间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起初是敬畏。
后来,他们开始感激。
因为真玄每次去护国寺或镇武司领功绩点的时候,都会多要一些东西回来。
丹药、兵器、防具、功法秘籍,只要是对化劲期修炼有用的,他都要。
“这是给你们的。”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谢云帆第一次收到丹药的时候,愣了一下:“队长,这......”
“拿着。”真玄说,“你们在拼命,我只是压阵。这些东西是你们应得的。”
谢云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抱了抱拳:“多谢大师。”
赵恒比他直接得多,接过丹药就往嘴里倒了一粒,嚼了嚼,咽了下去。
“好药。”他说,“比我爹从京城弄来的还好。”
韩秋白和洛昆仑不爱说话,但每次收到东西,都会朝真玄抱拳,然后默默收好。
陆沉舟最安静,他从不推辞,只是点头道谢,将东西收进包袱里。
半年时间,六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客气到默契,从各怀心思到互相信任。
......
当剑川路的北风从鹰愁峡灌进来时,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陆沉舟说那是黑风口方向飘来的,燕国那边的铸剑炉日夜不停地烧,烟尘混着雪水落下来,把整条峡谷的石头都染成了暗红色。
真玄没有去验证这话的真假,他盘膝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阖,整个人像一截枯木。
这是他进入剑川路的第七个月,哪怕如今已经是抱丹大圆满。
但外表看去,他依旧是那个气息内敛、人畜无害的化劲圆满和尚。
“队长又入定了。”赵恒蹲在灶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里的炭,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无奈。
“他哪天不入定?”谢云帆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擦剑。
他的左臂已经好了,新长的皮肉泛着浅粉色,比周围的皮肤嫩了一层。
那是血刀门四大金刚中老三公孙羊的双钩留下来的,差半寸就挑断了他的手筋。
伤口愈合那几天,真玄给了他一瓶生肌续骨的药膏,护国寺的货,市面上百两银子一小瓶。
谢云帆道了谢,真玄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闭目修炼去了。
实际上谢云帆起初是有些不适应的。
他在沧浪剑派是少宗主,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跟着、叫着“少宗主”。
到了这支小队,没人捧他。
洛昆仑只认拳头,韩秋白只认剑,陆沉舟只认脑子,赵恒倒是个好相处的,但这位镇南王二世子骨子里的傲气比他还盛,只是藏得深。
至于队长真玄,谢云帆前三个月里一直在琢磨,还是没琢磨透这个和尚到底在想什么。
说他不管事吧,每次到了要命的时候,他总在最关键的位置上。
说他在乎这支队伍吧,平日里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路上。
说他是个武痴吧,他又从来没落下过帮队员争取利益。
陆沉舟每次清点完缴获,真玄都会亲自过目清单,然后拿着单子去找护国寺的后勤管事。
回来的时候,丹药、兵器、伤药、功法残卷,一样一样分给众人,从不出错。
赵恒在他们端掉第三支燕国小队之后喝多了酒,拍着谢云帆的肩膀说了一句:
“谢兄,你说咱们队长,像不像那种大户人家的账房先生?
平时闷声不响,月底发工钱的时候一个铜板都不会少你的。”
谢云帆当时笑了。
后来想想,这个比喻还真有几分传神。
所以真玄他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从“惹不起的狠人”逐渐变成了“虽然不怎么出手但让人安心的队长”。
他们知道,只要真玄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后来有一次,他们在北口深处遭遇了一支幽冥宗的精锐小队,队长是化劲圆满,队员是还有两个化劲后期。
双方实力悬殊,陆沉舟判断打不过,下令撤退。
但对方追得太紧,谢云帆断后的时候被那队长一掌打在胸口,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就在那队长要补刀的时候,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是真玄。
他站在谢云帆身前,面色平静如水,右手缓缓抬起。
一掌拍出。
那队长瞳孔猛缩,双拳齐出,全力格挡。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那队长的双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整个人被掌风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山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其余五个队员脸色大变,转身就逃。
真玄半炷香时间就把对方干到团灭。
从那以后,众人把队长的实力默默又调高了一档。
他们很清楚的知道:只要真玄在,他们就不会死。
......
唯一可惜的是厉无咎始终没有出现。
这个人太谨慎了。
七个多月来,陆沉舟设了无数次陷阱,想把他引出来。
破坏补给线、袭击他的盟友、散布假情报,能用的手段都用了,但厉无咎就是不上当。
每次补给线被破坏,他都会派人去查,但自己从不露面。
每次盟友被袭击,他都会派探子去打探消息,但自己从不靠近。
每次收到假情报,他都会花三天时间验证真伪,确认安全了才行动。
陆沉舟有一次设了一个极其精巧的局。
他让人在剑川路北口的一处密林里放了一件假情报,说有一批重要物资要从南口运往北边,押运人员只有五个化劲期。
厉无咎的探子发现了那份假情报,带回去给了厉无咎。
陆沉舟以为这次他会上当,在密林里埋伏了整整三天。
但厉无咎没有来。
他只派了两个人来探查,确认是陷阱之后,那两个人便撤了。
反正就是不和他们正面碰,专挑玄国这边的软柿子捏。
两方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互捏软柿子的处境中。
陆沉舟从密林里出来的时候,面色铁青。
他在战场上打了半年,从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对手。
“这个人,”他对真玄说,“比我们想的还要谨慎。”
真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色。
“他是在等。”真玄忽然说。
陆沉舟一怔:“等什么?”
“等我们犯错。”真玄的声音很平静,“他知道我们在北口,知道我们在吃他的小队,但他不在乎。他在等我们大意,等我们疲惫,等我们出现破绽。”
他顿了顿,又道:“这种人,不等到十拿九稳,不会出手。”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大师说得对。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吃。”真玄说,“吃到他们沉不住气。”
陆沉舟抱拳:“在下明白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