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那些低语突然变成了尖叫。
无数的尖叫同时响起，震耳欲聋。
谢必安捂住耳朵，但没用。
那些尖叫直接钻进脑子里，像无数根针在扎。
他咬紧牙，继续往上走。
黑无常走在他前面，脸色也白了，但脚步没停。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谢必安的脚踝。
他低头。
一个没了眼睛的女人，正仰着头“看”他。
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她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带我走……带我走……”
谢必安想抽出脚，但她抓得很紧。
指甲陷进肉里，血渗出来。
黑无常回头，甩出锁链，缠住那只手，用力一拉。
咔嚓一声，手断了。
但那只手还抓着谢必安的脚踝，没有松开。
黑无常皱眉，蹲下来，把那只手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手指断了，手终于掉在地上。
但那只手还在动，五指抓着地面，慢慢爬回女人身边，重新接在断口上。
女人笑了：
“谢谢……谢谢……”
谢必安低头看了看脚踝。
五个血洞，正在往外渗血。
他没理会，继续往上走。
……
岭顶越来越近了。
那个叫赵四的恶鬼站在上面，俯视着他们。
他已经不笑了。
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阴森森的期待。
谢必安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四十多岁，光头，满脸横肉，嘴角有道疤，一直延伸到耳根。
身上穿着一件血红的褂子，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看到谢必安和黑无常走近，咧嘴笑了：
“两个无常？判官那老东西还挺看得起我。”
黑无常沉声道：
“赵四，你私自逃离刑罚，罪加一等。现在跟我们回去，可免受苦。”
赵四哈哈大笑：
“免受苦？老子在这里受了三十年苦！每天从土里长出来，风吹日晒，雨淋雪打！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他指着岭上那些挣扎的人：
“看看他们！他们还要再受七十年！七十年后，变成什么样？变成鬼渣！变成烂肉！变成什么都没有的废物！”
黑无常冷冷道：
“你害了十三条人命，这是你该受的。”
赵四狞笑：
“该受？他们该死！他们欠我钱不还！他们抢我生意！他们睡我老婆！他们不该死吗？！”
他往前一步，身上那些符文开始发亮：
“老子逃出来，就没打算回去。今天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走！”
说完，他张开嘴。
嘴里涌出黑色的烟雾。
烟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朝谢必安和黑无常涌来。
黑无常脸色一变：
“小心！这是怨气！”
谢必安已经感觉到了。
那些烟雾碰到皮肤，像火烧一样疼。
而且烟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无数只手，从烟雾里伸出来，抓向他们。
谢必安抽出哭丧棒，一挥。
白光闪过，烟雾被劈开一道口子，但很快又合拢。
那些手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黑无常甩出锁链，缠住几只，用力一拉，那些手被扯断，化作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手涌上来。
有的抓住谢必安的脚，有的抓住他的腰，有的抓住他的脖子。
谢必安感觉那些手在把他往下拉。
往地里拉。
他低头一看——脚下的土变得松软，像沼泽一样，正在把他吸进去。
黑无常那边也一样。
他已经陷到膝盖了。
赵四站在岭顶上，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两个无常！判官派来的！就这点本事？！”
他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老子在这里三十年，每天都吸收那些废物的怨气！现在老子身上的怨气，比你们见过的鬼都多！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谢必安没理他。
他在看。
看那些手，看那些烟雾，看赵四身上的符文。
那些符文……
他眼睛一亮。
“老范！”
黑无常抬头。
谢必安说：
“看到他身上那些符文了吗？那是封印！他根本没逃出来，他只是把封印挪到了身上！”
黑无常一愣，仔细看。
果然，那些符文不是长在赵四身上的，而是浮在表面的。
像一层薄膜。
谢必安继续说：
“他把自己变成了怨气的容器，用怨气对抗封印！只要我们打碎那些符文，封印会把他重新拉回土里！”
黑无常明白了：
“怎么打碎？”
谢必安看了看手里的哭丧棒：
“无常法术第五式——破妄。”
黑无常怔住：
“你会那一招？”
谢必安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握紧哭丧棒，嘴里念出一串晦涩的咒文。
那是地府里流传了千年的咒语。
只有无常才能念。
只有真正的无常才能生效。
咒文念完，他睁开眼睛。
哭丧棒上，泛起金色的光芒。
他举起棒子，朝赵四的方向，用力一挥……
一道金光从棒尖射出，穿透烟雾，穿透那些手，直接击中赵四胸口的符文。
轰！！！
金光炸开，赵四惨叫着倒飞出去。
他身上的符文像玻璃一样碎裂，一片片剥落，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烟雾瞬间失去控制，开始反噬。
无数只手转向，朝赵四涌去，抓住他的手脚，把他往岭下拖。
赵四疯狂挣扎：
“不！！！放开我！！！我不回去！！！我不回——”
话没说完，已经被那些手拖进了人群。
他的下半身开始往土里陷。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他拼命往上爬，但那些手死死按住他。
陷到腰了。
陷到胸了。
陷到脖子了。
只剩一个头在外面。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谢必安：
“你……你是什么人……”
谢必安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白无常，谢必安。”
赵四的嘴唇哆嗦：
“不可能……无常没有这么强的……你到底……”
话没说完，土已经把他整个吞没。
地面恢复了平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一缕黑烟从土里冒出来，慢慢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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