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某酒店。
秦玲把手机砸在沙发上。
她双手插进头发里,十根手指在头皮上用力地抓着。
“为什么!为什么啊!”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被头发和手掌过滤了一遍,闷闷的,但还是能听出那股快要爆炸的情绪。
“苏漾早不发晚不发,偏偏要和我同一天发新专辑!我宣传了一个月的热度,被她两天就压下来了!啊啊啊——气死我了!”
助理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秦玲的行程表和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玲新专辑从一个月前就开始预热了,社交媒体、音乐平台、短视频账号,每天都有新物料,每天都有新话题,每天都有倒计时的海报。
她以为这张专辑会是今年她成绩最好的一张。
两天前,音乐平台的所有首页推荐位,突然全部换成了苏漾的新专辑《春漾然》,那个刚从蒙面唱将出来还没有任何专辑成绩苏漾。
她联系平台方,得到的回复只有一句“这是正常操作。”
正常个蛋。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插队,这是开绿灯,这是有人在背后用资源和关系把她的热度从首页上挤了下去。
但她没有办法。她可以骂平台,可以骂苏漾,可以骂这个不公平的行业。
骂完了,首页还是苏漾,她的还是得排在后面。
秦玲喊了一会儿,嗓子都哑了。
她把手从头发里抽出来,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拨了周雄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周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简短,干脆,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
“有事快说。”
秦玲没好气地靠在沙发上,腿翘起来。
“周雄,你是不是男人?人家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周雄在听,他没有挂电话,没有反驳,他只是沉默着。
那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让秦玲生气,因为它不是一个老板在被员工质问时的无言以对,是一个男人在女人发脾气时的你继续说,我在听。
她宁愿他回一句你有病吧,他什么都不说,她更来气。
秦玲看周雄不说话,继续对着电话一顿输出。
她说苏漾不要脸,说平台没良心,说周雄不作为,说这个行业对努力的人不公平。
语速越来越快,措辞越来越激烈,情绪从生气升级到了暴怒。
周雄等她输出完,等她的语速从快变慢,从慢变停,等电话那头只剩下她还在喘气的呼吸声。
他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过来。
“发完脾气了?发完了就去继续宣传。给你的那些粉丝群多发发消息,让她们多买你的专辑,这才是正事。
这边我已经给几个音乐测评人打过招呼了。音乐平台的事,就这样吧。”
挂断了。
秦玲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愣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她把手机重新扔在沙发上,抱过靠垫,把脸埋进去。
魔都,帝星娱乐。
周雄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为难。
那个江亦,说不定正想着找什么借口来弄他。他怎么可能上赶着去招惹?
他靠在椅背上,转了半圈,面朝窗户。
魔都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几个网红大V的名字,一条一条地发消息。
措辞客气,语气委婉,意思明确。
帮忙说几句好话,条件你提。发完最后一条,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专辑销量不能崩,不管苏漾那边多强,秦玲这边不能输得太难看。
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钱。
啤酒节现场,舞台侧面。
张红梅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像一个正在等待音乐会开场的老派贵妇。
她的目光穿过侧幕的缝隙,落在舞台上。
苏漾已经走上台了。
江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她在张红梅身边站定,也看向台上。
母女俩并排站着,一个穿香槟色真丝连衣裙,一个穿黑色连体裤。
两个人谁都没有看谁。
“怎么样?”江晚先开口了,语气很平。
张红梅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台上那个正在调整麦克风架高度的苏漾身上。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仔细看,看不出那是笑。
“什么怎么样?”
江晚偏过头看了自己老妈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当我是傻子?不知道你这次来杭城干嘛的?”
张红梅被女儿这么直白地戳穿,尴尬地笑了笑。
她正了正神色,脸上的表情从装傻切换到了认真。
“不错。目前看来,还是不错的。”
“你觉得呢?”
江晚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张红梅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台上。
苏漾已经站好了,她的白衬衫在追光下亮得刺眼,领带被风吹起来,飘了一下,又落回去。
江晚看着那个在舞台上安静的姑娘,想起了她第一次在录音棚里听苏漾唱歌的时候。
那时候苏漾穿着白T恤,坐在调音台旁边的高脚椅上,唱了一首她没听过的歌。
舞台的追光灯终于调好了。
光圈在苏漾身上停住了,她的身影被投在身后的大屏幕上。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前奏从音响里漫出来。
苏漾的领带在风中轻摆,她的手指搭在麦克风架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从台下扫过,越过荧光棒的海洋,越过那些举着手机录制的观众,越过那些坐在VIP区西装革履的品牌方代表。
前奏的最后一个音落下。
她开口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