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兆清没有进屋,而是甩袖离开。
当天下了值,丁秋实就让他媳妇去找到程英,告诉她,让她接下来一定要小心一些,免得惹了主家的不快。
丁秋实的媳妇是个热心肠,还给程英出主意说,实在不行,就赶紧找个人嫁出去吧。
容家老爷子是个温和的人,若有人来提亲,应该会愿意放人。
程英也觉得,这是个可以摆脱当前困境的办法,所以打算试试。
也是从那天开始,容兆清不再当面理会程英,只一心一意的对少夫人好。
可私下里,丁秋实却无数次看到容兆清站在阁楼上,盯着院子里打扫的程英发呆。
丁秋实说着说着恍惚了一瞬,想起那一次,他在门口听到屋里有闷哼声,偷偷从门缝往里看的时候,竟看见容兆清背对着房门,目光死死锁着窗外院中的程英,神色癫狂又隐忍的……手动解决问题。
当然,这事儿他自是不可能告诉三小姐的。
他收回思绪,继续。
一个多月后,少夫人终归是没能熬过去,走了。
容兆清很痛苦,人也憔悴了许多。
容家在当地到底是大户人家,容兆清前脚丧妻,后脚就有人上门来给他说媒。
容兆清烦不胜烦,对外宣称,这一生一世都只爱亡妻,绝不续弦。
那段时间,烟城人人都在传容家少爷有多深情。
可只有常年跟在他身边的丁秋实知道,容兆清的深情可能是真,但他对程英的心思,从没断过。
不久后,容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容家的邻居张家在烟城也是大户人家,张家有个学识丰富的二少爷,早在第一次遇到程英的时候,就对她一见钟情,并表白了心意。
那时,程英碍于自己娘家落魄,觉得自己配不上张二少爷,所以没有答应。
可那段时间,程英为了尽快离开容家,就主动找了这位张家少爷。
恰逢张二少爷即将远赴海外留学,他本就对程英念念不忘,得知她的心意后,当即决定要带着程英一起离开,便在第二天登门求娶。
那天,容老爷子问程英愿不愿嫁的时候,程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丁秋实眼看着少爷的脸都黑了。
他一言不发,转身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下午,屋内摔砸东西的声响断断续续,隔着房门都能感受到他滔天的怒火。
晚上很晚的时候,丁秋实下了值,正要回去休息,就看到容兆清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了。
他连忙搀扶着容兆清回房休息,可容兆清却径直往程英房间的方向走去。
他有些担心,就低声说了一句:“少爷,您的房间不在这边。”
可换来的,却是容兆清的一巴掌。
容兆清说:“我自己认路,今晚你就当没见过我,滚远点,若是被旁人知道我在这里,那你们一家子,都不用在烟城活了!”
那时的容兆清,明明闻着满身酒气,可声音却异常冷静。
丁秋实知道,要坏事了。
果然,没多久后,屋里就传来了程英的哭声和哀求声。
第二天一早,容兆清从程英的房间里出来后,直接就变了一副嘴脸,他颠倒黑白,声称是程英不知廉耻,暗中给他下了迷药,勾引他做出苟且之事,败坏他的名声,甚至故意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传遍了整条街区。
隔壁张家自然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张家自然是不同意自家儿子娶个爬主家床的脏女人。
可张二少爷是个新时代青年,他不相信自己认识的程英会是个这样水性杨花的人,就找到了程英,问程英真相。
程英本就是个性子温顺又传统的老实人,面对容兆清的无端指责与辱骂,她只是低着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觉得自己脏了身子,就配不上张家二少爷了,便跟张二少爷道了歉,说两人这辈子,只能有缘无分了。
张二少爷带着满心的伤痕,在半个月后踏上了留学之路,自此以后再也没有回来。
而程英就这样,不得已的,把这一盆脏水给背下了。
丁秋实说完,看向容黛。
“其实,后来程英处处被人戳脊梁骨的时候,是想过离开的,可偏偏在她决定出逃的那段时间,发现自己怀孕了。
老爷子喜出望外,让少爷娶了程英,但少爷不肯,还对程英恶语相向,让程英喝打胎药,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承认程英用卑鄙手段生下的这个孩子。
是老爷子把少爷打了一顿,说谁敢动他的孙子,谁就滚出容家,又安排人细细的照顾程英,这才保下了你。
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过了好几年,后来老爷子察觉时局动荡,烟城待不下去了,当即决定举家搬迁到港城避风头,所有行李、船只都安排妥当,只等着择日出发。
可谁也没想到,出发前夕,少爷突然发了疯,死活不允许老爷子带程英姑娘和你一起走。
他拉着大小姐和二小姐,以命要挟,逼老爷子在他和程英中间选一个带走,老爷子被他气坏了,是程英找到了老爷子说,她愿意留下,这才平息了这件事。
当时,我和我媳妇本来也该跟着一起来港的,可我媳妇实在是看不惯少爷那副占尽了人家便宜,却还要将人赶尽杀绝的虚伪嘴脸,所以,我们商量过后,就跟主家辞了行,在容家离开后,我们也回了老家。”
听完这一段尘封多年、充满了母亲用血泪与屈辱走出的过往,容黛心底巨大的恨意在肆意的疯狂蔓延,最终席卷全身。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连声音都带着震怒过后的颤抖。
“丁叔,你能对你说过的每一个字,负责吗?”
“三小姐,我可以,我敢对天发誓,我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我有三个儿子,若我撒谎,就让我断子绝孙,孤老终生。”
“很好,”容黛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到战北枭的脸上。
战北枭几乎是瞬间察觉到她的情绪,当即起身,大步朝她走了过来,声音低沉又温柔,将她的情绪完全托住:“端午,说吧,你想做什么?”
“战北枭,你曾说过,只要我嫁给了你,那你在港城所有的权势、地位、人际关系,都随我用,还作数吗?”
战北枭从来没有见过容黛如此狠绝的眼神。
他知道容黛有多爱她母亲,她母亲的遭遇,是她这辈子最不能触碰的逆鳞,这份血海深仇,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他抬手,轻轻抚摸向容黛的脸颊,语气里带着横扫一切的底气与承诺。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哪怕把天捅开窟窿也不用怕,端午,我永远为你兜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