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蒙毅走后，嬴政闭眼休息了一会儿便朝外喊。
“来人。”
门口的谒者应声跑进来。
“传丞相李斯、萧何。”
谒者领命退出去。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两道脚步声。
李斯先到，萧何紧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殿内，弯腰行礼。
“坐。”
嬴政没抬头，待到两人坐下之后，他才开口。
“李斯，说说现在各项推进的情况。”
李斯一坐下来便从袖中取出一些早就准备好的奏书，这是他来之前便已经准备好了。
“陛下，三级行政一事，臣已全部办妥。”
李斯将三级行政的那份奏书递到嬴政面前。
“四十六郡，按地域相邻、人口相近的原则，每三郡合为一州。”
“除去此前已在关中任职的王绾之外，臣另拟了十四人。”
嬴政接过名单，低头逐行看去。
名单上的人他大多有印象。
有从郡守中提拔上来的，有从九卿属官中调任的，还有两个是地方干吏。
“每位州刺史管辖三郡，直接对陛下负责。”李斯在旁边补充，“各郡守得考绩由州刺史初审后上报廷尉，不再经由旁人转呈。”
嬴政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见没有问题后才把名单放下。
“明日早朝宣布。”
李斯刚准备点头，嬴政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再加一条。”
李斯的动作一停，抬起头来看着嬴政。
“州刺史与各郡县一样，三年一考。”
“治下三郡政通人和、税赋不缺、无重大案件的，留任。”
“但须调往别州，不许在同一地方连任。”
李斯点了点头，这个要求他理解。
同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待久了，容易生出盘根错节的根基。
“若三年考绩不合格，免职。”
“不用等三年期满，若中间出了大纰漏，随时撤换。”
李斯将嬴政的话一一记下。
“臣明白了，明日早朝一并宣布。”
嬴政没再纠缠这个话题，直接问下一个问题。
“水车和造纸署的铺设，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李斯拿出第二份奏书。
“回陛下，水车的制作图纸已于半月前发往各县。”
他的手指点在纸面的一列数字上。
“目前，关中十四县已全部完工，函谷关以东各郡，收到图纸较早的十七个县也已开始架设，预计入冬前可完成大半。”
“至于造纸署......”
“各县造纸分署已全部建立，竹简已于上月彻底停用，四十六郡的公文传递已全面转为纸。”
嬴政点了点头。
“陛下，还有一事。”
将事情都说完后，见嬴政没再提问，李斯又说出了一个消息。
“秋收税赋已全部入库。”
嬴政的目光动了一下。
“关中十四县今年秋收虽因旱灾要比去年要少了两成，但加上各郡陆续上缴的刍稿税，国库现有存粮和钱帛较上月增加了近四成。”
听到这个数字，嬴政原本微皱的眉头终于松了下来。
之前李斯说国库最多撑三月，那是因为还没到秋收。
现在秋税一到，压力暂时缓解了。
嬴政靠回案后。
“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转向了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萧何。
“萧何。”
萧何直起身。
“说说工室和郑国渠。”
萧何也是带了东西来的。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在膝盖上。
“陛下，自从钢锸投入使用后，郑国渠的施工进度是此前的五倍有余。”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萧何接着说。
“目前每日产出钢坯四百六十块，较上月又提了两成。每日锻出的钢锸保持在三百把以上，第二天便会全部送往渠上。”
“工具已不再是瓶颈，现在渠上的进度取决于人力和天气。”
嬴政没打断。
“曲辕犁方面。”萧何看了一眼纸上的数字，“贾木匠带着二十个木匠日夜赶工，目前已造出成品两百三十七台。”
“两百三十七台……”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然后他开口问了一句。
“整个关中要用多少台？”
萧何早就算过这笔账。他几乎没有停顿。
“关中十四县，现有可耕田共计约三百八十万亩。”
“按照一台曲辕犁配一头牛，一日可犁十亩计算，整个春耕期四十日内要翻完所有地，至少需要一万台。”
嬴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一万台是关中。”萧何补了一句，“若要铺到四十六郡，那便是数以万计了。”
殿内安静了几息。
嬴政没有立刻说话。
一万台。现在才两百三十七台。这个差距不是短期能补上的。
但让他真正皱眉的不是产能。
而是另一件事。
曲辕犁配的是钢犁铧。钢犁铧发到百姓手中，就意味着钢这种东西开始流入民间。
平时没事还好。
但如果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六国余孽……
嬴政没把这个念头说出来。
好在现在刚刚秋收完毕，马上入冬。
冬天不耕地，农具下发的事不急在这一刻。
但有一件事急。
黑廷署。
入冬之前，网必须铺开。
等到明年开春，曲辕犁和钢制农具要大规模下发的时候，那些暗处的人必须已经被盯死了。
接着他又看向萧何。
“马鞍、马镫、马蹄铁的进度，工室那边能跟上吗？”
萧何回忆了一下今日从工室拿到的数据。
“工室已开始批量赶制。”
“按老铁山所说，马蹄铁日产五十副，马镫日产三十对，高桥马鞍的木架由贾木匠那边配合，日产二十副。”
嬴政在心里算了一下。
按这个速度，一百骑的装备大约半月能凑齐。
上郡三十万大军里的骑兵……
不急，先把样板做出来，让王离那边先装一小队试用。
嬴政扫了一眼窗外，见天色已暗，随即站起身来。
李斯和萧何也跟着起身。
“今日就到这。”
嬴政看向李斯。
“明日早朝要说的事，今夜拟好。”
说完，嬴政又望向萧何。
“土豆发往各县的运输方案，明日午时前交到蒙毅手上。”
两人领命后，弯腰行礼退出寝殿。
殿门合上后，嬴政没有回到案后。
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黑廷署的密诏今日已经送出去了，从咸阳到北地，来回快马加鞭也要四五日。
等姚贾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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