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国公府。
殷樱眼泪已经湿了第三条帕子,压低声音抽泣,“谁稀罕‘灵姝将军’这么个破称号!就是个花架子,一回京又没了实权。可怜我的娇娇儿拿命在拼!”
二夫人吴雨筝最是刚烈,“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狗官,是怎么好意思说出那种话的!”
三夫人徐落雁叹口气,“世道对女子苛刻,也不是今天才有的。只可惜了我们娇娇儿,吃力不讨好。”
年老夫人听着几个儿媳妇你一言我一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好了,娇娇儿在边关拼命,要的不是抱怨,是鼓励。实权这东西吧,也是从无到有。”
徐落雁细细一想,点头附和,“还记得娇娇儿那个梦吗?咱们这一家子人,在那梦里就是菜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可现在看呢,顾家没了,林家没了,昭王死了。这才多久?”
“确实,以前连顾家那样的都能踩在咱们头上。如今谁敢轻易欺我年家人?”吴雨筝想起娇娇儿说的那个梦,心里还是后怕的。
殷樱被一番开解,也就止了哭泣,“是我没出息。母亲和二位弟妹都说得对。以前我们要对付的是如顾家一样的贪婪之辈。如今,我们只需要应付一个人。”
年维庆这才插言,“都是娇娇儿的功劳。所以娇娇儿要‘隔空成亲’,咱们就鼎立配合。长安那孩子,也确实是个不错的。”
“若他能活得长久,就完美了。”年老夫人轻轻叹息。
御书房里。
“儿臣都活不长久,算什么恩宠!”东里长安怼他老父亲,“父皇,您醒醒!您这是塞了个包袱给年家,懂吗?”
光启帝冷笑,“包袱!东里长安,你敢说自己是包袱!你是朕的儿子!”
“是父皇的儿子又如何?父皇以前也不珍惜儿臣啊!还指望旁人来珍惜不成?”宸王这张嘴越发利索了。
这死小子!光启帝狠狠闭了闭眼睛,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你跟他说赐婚是对年家的恩宠,他跟你说他是皇家塞给年家的包袱。
你跟他说往后年家是他的岳家,也算皇亲国戚。他就跟你说,岳家真可怜,站队都没法站。
光启帝看着东里长安那小媳妇的样儿,就有点恨铁不成钢,“长安,你自己也要立起来。”
东里长安懒懒抬眸看了一眼父皇,然后从圈椅里摇摇晃晃站起来,“喏,立起来了,您看立得住吗?”
还狠狠晃了晃,然后晃进了圈椅。
光启帝:“……”
东里长安仍是懒懒的样儿,连说话都慢条斯理,“父皇说过,要护好儿臣和儿臣的岳家。父皇金口玉言,说话算数的吧?”
又道,“父皇要说话不算数,儿臣趁早带着年姑娘归隐。谁都知道,儿臣这个宸王头衔就是个空壳。”
光启帝锐目微抬,“东里长安!朕说的‘立起来’,就是在护你和年家。朕可以扶持你起来……”
“不用!”东里长安断然拒绝,“儿臣不欲做您朝堂三足鼎立的一足。儿臣怕自己没病死,就被害死了。”
光启帝微眯了眼,“你当真没想过这个位置?”
“儿臣该想吗?”东里长安坐正,“父皇,儿臣只想您活得长长久久!儿臣可为您研制十矢,甚至更有威力的武器。儿臣与富国公府往后一体,只站父皇。至于我们的后路,还请父皇操心。儿臣……不想死!”
这是光启帝上位之后,听到的最赤诚最正面也最干净的表达。
就在前一刻,他其实是有心扶持这个儿子顶替东里长行的那个位置。
一旦三足成形,朝堂盘根错节,却也互相制衡。
他会很安心。
可东里长安的拒绝,令他心头舒坦。
尤其那句,“父皇,儿臣只想您活得长长久久!”
光启帝心头一热,“对了,你大婚,想要点什么?”
东里长安抬起鹿一般无辜的眼睛,“想要什么都行?”
“别过分!”光启帝故作不悦。
东里长安抿嘴,“您不是真心的。”
“说点朕拿得出来的!别找朕要银子!找你岳家去。”光启帝说完都笑了。
东里长安十分嫌弃,“啧,儿臣软饭硬吃,父皇脸上可有光?”
光启帝黑了脸。
“儿臣要一摞丹书铁券!”东里长安赶忙说出自己的要求,“能给吗?”
光启帝差点吐血,“一摞!东里长安!你是不是想挨揍!”
“您揍!揍死了,儿臣给您托梦,告诉您十矢参数如何?”东里长安笑得赖皮。
他笑起来当真好看,冷白的皮肤,长睫微颤,唇色极淡,很干净。
光启帝又心软了一下,“你想把丹书铁券送给你岳家?”
“是呀!”东里长安大大方方承认,“儿臣是最穷的皇子,什么都拿不出手。年家从没嫌弃,还送我平安符和长命锁。儿臣就琢磨着,可以给年家送点什么?他们家什么都不缺,就缺保命的丹书铁券。给吗?父皇?”
“给!但只能给一个!”光启帝目光沉沉,“不允许讨价还价,否则朕……哼!”
“一个就一个!”东里长安十分高兴,伸手,“快给!儿臣好拿去哄祖母开心。”
傍晚,富国公府满堂震惊。
天啊,东里家怎的出了这么个小可爱!
顾二狗那厮跟这个小可爱比起来,简直是神畜之别!
“祖母,您打开看看呗。”东里长安满目星辰,喜滋滋献宝。
但见桌上,放着一只紫檀木匣。
木质沉厚油润,纹理细密。匣身雕琢简约纹样,边角打磨圆润,色泽暗沉古朴,透着浑然天成的华贵质感。
这都不知是历经几朝更迭的宫廷旧藏。
年老夫人颤颤伸手打开木匣。
里头躺着一块形如弯瓦的黑铁,沉得压手。
铁面錾满灿灿金字,在灯下晃得人眼晕——正是御赐丹书铁券。
东里长安道,“我问了父皇,他说可免大人九次,孩子三次。”
富国公眸色复杂,“不能吧?这是赐给功臣的保命符,功臣可九次,子孙可三次。”
东里长安执拗的,“不,父皇就是这么说的,可免年家成年男子九次,孩子三次!没错,就是这样!伯父,您不信,明日我们去问父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