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江城有钱公馆。
陈子昂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开着空调,身上盖着轻薄的真丝被。
但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床垫很软。
枕头也很贵。
卧室里空调温度也刚好,窗帘遮光效果也很完美。
可这些东西,今晚统统没用。
他一闭眼。
脑子里就自动弹出熊岭那张脸。
还有那句足以把人送走的话。
陈子昂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安安静静。
但他心口堵得要命。
他抬手搓了把脸,在床上坐了起来。
这口气要是不出。
他陈子昂这辈子都得留下心理阴影。
罪魁祸首是谁?
熊岭算一个。
但根上还得是韩东。
那个满脑子肉的东北直男。
要不是那货传了一堆狗屁不通的话。
自己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陈子昂越想越气。
直接把手机抓了过来。
点开微信。
找到陆川。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字。
【差点帅死自己:明天早上十点,哈市机场,来接我。】
发完这句。
他又把刚买好的航班信息截图丢了过去。
还不够。
他胸口那股邪火根本没散。
陈子昂咬了咬牙。
又补了两句。
【差点帅死自己:川哥,算我求你了!明天见面之前,你先帮我把韩东那孙子狠狠揍一顿!】
【差点帅死自己:请务必往死里打。】
黑省这边。
陆川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正慢悠悠地回消息。
另一张床上。
韩东正趴着。
一只手垫在下巴下面。
另一只手捂着自己那开花的屁股。
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哼唧。
“哎哟……”
“我妈下手是真狠啊……”
“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借题发挥……”
陆川低头扫了一眼手机。
看到陈子昂那两条满是血海深仇的消息。
他嘴角一扬。
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只大型伤残鹌鹑。
确实挺欠揍的。
陆川手指轻点。
回了两句。
【这么大火气。】
【东子怎么惹到陈少了?】
江城那边。
陈子昂盯着这条消息,脸色一阵变换。
他总不能说。
自己差点被一个猛男学长当场拿下。
也总不能说。
那个熊0根本不是高冷健身学姐,而是健身房铁塔学长。
这种事一旦说出口。
他少爷的人设,直接原地爆炸。
别说504了。
全学校能笑他到毕业。
陈子昂咬着后槽牙。
把这口血泪硬生生咽了回去。
面子最重要。
死都不能说。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狠。
【你别管。】
【问就是他罪大恶极。】
【揍就完了。】
陆川看着这几句明显死要面子的回复。
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
这事多半丢人。
还不是一般的丢人。
不然陈子昂那个嘴,早就开始疯狂输出前因后果了。
陆川又看了一眼韩东。
韩东还趴在那里。
一边哼哼。
一边努力够床头柜上的矿泉水。
活像一只半夜偷吃被主人打完的哈士奇。
陆川笑了笑。
顺水推舟地回了几句。
【行。】
【我答应你。】
【他现在确实挺欠揍的。】
看到这条回复。
陈子昂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
至少不是孤军奋战。
关键时刻,还得是川哥靠谱。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起身,走去了储物间。
很快,他从里面翻出了一根铝合金棒球棍,银灰色,看起来很硬。
还是限量纪念款。
平时摆着装饰用。
今天不一样。
这是复仇之刃。
陈子昂把棒球棍抱回卧室。
又重新躺回床上。
双手抱着这玩意。
像抱着某种能安神的护身符。
也许是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也许是精神消耗实在太大。
没过多久。
他还真睡着了。
梦里。
雪很厚。
天很冷。
他已经到了黑省。
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手里提着那根棒球棍。
韩东就跪在前面。
双手抱头。
满脸惊恐。
“陈总!”
“我错了!”
“我道歉!”
陈子昂冷笑连连。
“我、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杀意从眼底渗出,像冰刀一样,锋利又不带有一丝温度。
声音不高,却带着撕碎一切的狠厉:
“杀--!杀--!杀--!”
随后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对着韩东那厚实的屁股,就是一顿抡。
韩东被打得嗷嗷乱叫。
一边哭,一边求饶。
睡着的陈子昂在现实都被这梦境逗笑了。
就这个感觉。
舒服。
太舒服了。
然而。
就在他打到最爽的时候。
梦里的画面,突然开始扭曲。
雪地像是融化了一样。
周围的风声也变得诡异起来。
屁股。
这个词,像是触发了什么见鬼的关键词。
地上那个捂着屁股求饶的韩东,忽然慢慢转过了头。
然后。
脸变了。
变成了熊岭那张硕大的脸。
还冲着他抛了个媚眼。
“子昂。”
“学长甘愿为你垫底……”
“嗷——!”
陈子昂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大。
差点把怀里的棒球棍都甩飞出去。
他浑身都是冷汗。
真丝睡衣后背都湿了一片。
呼吸急促得不行。
胸口起伏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他坐在床上,瞪着前方,整个人都是懵的。
几秒后。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四点。
陈子昂沉默了。
这觉,彻底没法睡了。
再睡下去。
天知道熊岭在梦里还能开发出什么新台词。
他掀开被子下床。
拎起棒球棍。
打开超大号行李箱。
直接把这根复仇之刃塞了进去。
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
然后拖着行李箱。
红着眼睛,直接连夜杀向了江城机场。
他是一分钟都不想等了。
黑省。
今天必须到。
第二天一早。
黑省林场的正厅里。
屋里有股淡淡的森林里特有的清新气息。
陆川洗漱完走进来的时候。
赵一帆已经坐在桌边了。
他穿着干净的毛衣。
面前放着一杯热茶。
神情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仿佛昨晚那个星夜赶来平家族危机的人,不是他一样。
另一边。
韩东也一瘸一拐地挪了出来。
他今天比昨晚更惨。
半边屁股肿得厉害。
左眼还是个乌黑的熊猫眼。
走路的时候。
整个人都得斜着使劲。
赵一帆抬头看了他一眼。
沉默了一下。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种时候,沉默就是最大的体面。
陆川走到桌边。
倒了杯热水。
喝了一口。
然后看着眼前这两个室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
“两位。”
“宣布个事。”
韩东慢吞吞地坐下。
“啥事啊川哥?”
陆川放下杯子。
“陈总马上就到了。”
“十点的航班。”
话音刚落。
韩东愣住了。
赵一帆也推了推眼镜,抬头看了过来。
陆川靠着桌沿,摇了摇头。
“你们这帮大少爷,我是真服了。”
“请你们来的时候。”
“一个个推三阻四,说有事。”
“结果我不问了。”
“你们一个连夜飞,一个赶早班机。”
这吐槽一出来。
正厅里安静了半秒。
赵一帆端起茶杯。
很自然地喝了一口。
假装没听见。
他昨晚飞来,是为了保赵家的命。
但陈子昂也跟着来。
这事他是真没想到。
韩东则彻底懵了。
“陈总也来?”
“他来干啥啊?”
他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
脑子里开始高速运转。
昨天还在宿舍里美滋滋聊微信。
一副春风得意,随时准备奔赴爱情的样子。
怎么今天一大早。
就突然像逃难一样杀到东北来了?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韩东皱着眉。
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门道。
下一秒。
他猛地一拍大腿。
啪。
拍完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但这不影响他的逻辑闭环。
“我懂了!”
韩东吸着凉气,语气却异常笃定。
“陈总这肯定是昨天去赴约了。”
“然后被哪个拜金学姐伤了自尊心。”
“要么就是被人放鸽子了。”
“受情伤了啊!”
他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从分析案情,逐渐变成了兄弟情深。
“哎。”
“平时看着花花肠子挺多。”
“其实内心脆弱得很。”
“他这肯定是突然想开了。”
“觉得爱情就是个屁。”
“浪子回头,觉得还是兄弟最靠谱。”
韩东越说越感动。
甚至感动到了自己。
他忍着屁股的疼。
拍了拍胸口。
对着陆川和赵一帆,信誓旦旦地做出保证。
“你们放心!”
“等会儿接他回来。”
“我这个当兄弟的,绝对用我东北人最温暖的怀抱,好好安慰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
充满了人道主义关怀。
陆川端着杯子。
看着韩东这副真诚又憨厚的样子。
再联想到昨晚陈子昂发来那句“往死里打”。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低下头。
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水。
心里默默地给韩东提前点了根蜡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